沈卿安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倒水。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顾烬。
他接了，但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顾烬的声音，是一个陌生的男声，有些着急。
“喂？请问是沈哥吗？顾烬喝多了，一直喊您的名字，我们劝不住，您能不能过来接他一下？”
沈卿安放下水杯，拿起车钥匙，“地址发我。”
他开车过去的时候，脑子里转着那句“一直喊您的名字”。
……
到了餐厅，团队的人正站在门口等他。
眼镜男看见他，迎上来，指了指里面。
“沈哥，顾烬在里面，靠墙那个位置。我们叫了他好久，叫不醒。”
沈卿安谢过他们，让他们先走。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笑了笑，各回各家。
沈卿安走进店里，在靠墙的沙发上看见了顾烬。
他靠在沙发上，头微微歪向一边，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
脸很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薄薄的一层，像是被酒气熏的。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小臂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很分明。
沈卿安蹲下来，叫了一声：“顾烬。”
没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顾烬，醒醒。”
顾烬的眉头动了一下，但眼睛没睁开。
他的呼吸很重，带着酒气，一下一下的。
沈卿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顾烬，是我，我带你回家。”
顾烬的眼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睁开。
沈卿安叹了口气，站起来，拉起顾烬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想把他扶起来。
顾烬比他高了半个头，肩膀比他宽，体重也比他重。
沈卿安一用力，顾烬整个人的重量压了过来，他踉跄了一下，站稳了。
顾烬的头靠在他肩膀上，脸埋在他的脖颈旁边，滚烫的。
他的呼吸喷洒在沈卿安的脖子上，一下一下的，带着酒气的温热。
沈卿安僵了一下。
那种温度，那种触感，那种被另一个人完全依赖着、包裹着的感觉，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脚步，扶着顾烬往外走。
顾烬的身体很沉，沈卿安几乎是在半拖半抱地往前走。
顾烬的胳膊搭在他肩上，手指垂在他胸前。
走到门口的时候，顾烬忽然动了一下。
他把脸往沈卿安的脖子里埋了埋，鼻子蹭了蹭他的皮肤，像是在闻什么。
沈卿安的脖子被他的鼻尖蹭得发痒，他偏了偏头，但没有推开。
“沈哥。”顾烬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闷闷的，像是在说梦话。
“嗯？”沈卿安应了一声。
顾烬没回答。
他把脸往沈卿安的脖子里又埋了埋，嘴唇几乎贴着他的皮肤，呢喃着说了一句。
“沈卿安。”
不是“沈哥”，是“沈卿安”。
他的名字，连名带姓，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酒气和温度，像是一团火，烫在沈卿安的皮肤上。
沈卿安的手指攥紧了顾烬的衣服。
他没应。
他不敢应。
他怕一出声，声音会抖。
顾烬又往他这边靠了靠，步子更不稳了。
沈卿安赶紧用力扶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兜住。
顾烬比他高，比他重，沈卿安的手臂箍在他腰上，手指刚好扣在他腰侧。
隔着薄薄的T恤，他能感觉到顾烬腰腹的肌肉，硬的，滚烫的。
然后顾烬忽然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他。
不是那种虚虚的、礼貌性的拥抱。
是那种紧紧的、像是要把人揉进身体里的拥抱。
他的手臂环过沈卿安的肩膀，收得很紧，脸埋在沈卿安的脖颈里，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终于抱到你了。”他说。
声音很轻，带着酒气，带着鼻音，带着一种沈卿安从来没听过的依恋。
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绿洲。
沈卿安站在原地，被他抱着，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来，带着九月初秋的凉意。
路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沈卿安慢慢抬起手，在顾烬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好了，回家了。”
顾烬没动。
他把脸埋在沈卿安的脖子里，又蹭了蹭，然后慢慢松开了。
沈卿安扶着他走到车旁边，打开副驾驶的门，把他塞进去。
顾烬靠在座椅上，头歪向一边，眼睛还是闭着，眉头微皱。
沈卿安关上门，走到驾驶座，坐进去。
他侧过身去拉副驾驶的安全带。
从顾烬面前俯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他能看见顾烬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呼吸带着酒气，一下一下地拂在沈卿安的脸上。
沈卿安的手指在安全带卡扣上停了一下，拉过来，扣好。
就在他准备坐回去的时候，顾烬的脸微微侧了一下。
他的嘴唇从沈卿安的脸颊上擦过去，轻轻地，像是一片落叶从皮肤上划过。
不是亲，是蹭。
但沈卿安感觉到了。
那两片嘴唇的温度，滚烫的，柔软的，带着酒气。
沈卿安的手指在座椅上攥了一下，指节发白。
他坐回驾驶座，握着方向盘，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侧过头看了顾烬一眼。
顾烬还是那副样子，头歪向一边，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呼吸很重。
他睡着了。
沈卿安深吸了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出了停车场，汇入车流。
九月的夜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浓重的酒气。
沈卿安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连成一条光带。
他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脸上被顾烬嘴唇擦过的那一小块皮肤还残留着一点温度，烫烫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
他想，顾烬喝多了。
不是故意的。
这只是一个意外。
他将所有的胡思乱想都抛之脑后，踩了油门，开上了主路。
顾烬靠在副驾驶上，眼睛闭着，呼吸很沉。
沈卿安没有看见的是，在他转回头去看路的那一刻，顾烬的眼皮动了一下。
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看着沈卿安的侧脸。
路灯的光从车窗滑进来，照在沈卿安的脸上，明明暗暗的。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表情很认真，像是在专心开车。
但他的耳朵是红的。
顾烬看见了。
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薄薄的一层，在路灯的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顾烬的嘴角翘了一下，很慢，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把头靠在车窗上，感受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
车子开得很稳，沈卿安的驾驶技术一直很好。
顾烬靠在车窗上，感受着车子轻微的颠簸，和空调吹出来的冷风。
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蹭过沈卿安脸颊的触感，软软的，温温的。
不是意外。
他故意的。
他听见沈卿安俯身过来拉安全带的声音，闻到沈卿安身上的味道。
不是洗衣液，不是沐浴露，是沈卿安这个人本身的味道。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闻到的那个瞬间，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忍不住了。
他装作不经意地偏了一下头，嘴唇擦过沈卿安的脸颊。
只是擦过，没敢停。
但他感觉到了，那一小块皮肤的温度，比他想象的要软，要暖。
他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但他的嘴角翘着，一直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