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A市,暑气还没完全散去,但风里已经夹了一丝凉意。
周六下午,沈卿安在公寓里,手机响了。
顾烬打来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压着的、像是怕一开口就会笑出来的兴奋。
“沈哥。”他说,“我们成了。”
沈卿安愣了一下,“什么成了?”
“项目。赚到第一桶金,一百万。”
顾烬的声音还是那种压着的调子,但沈卿安听见他在笑,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藏不住的、从心里往外溢的笑,像是倒得太满的水,稍微一晃就会洒出来。
沈卿安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嘴角翘了起来,“真厉害。”
一百万。
不是那种夸张的数字,但对于一个刚上大二的学生来说,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项目来说,这是一个实打实的、沉甸甸的数字。
他想起两年前那个被债务压身的少年,瘦弱的肩膀扛起了不属于他的苦难。
现在那个少年靠自己的努力赚了一百万。
“恭喜你。”沈卿安说。
“沈哥,今晚团队的人说要庆祝,你来吗?”
沈卿安沉默了一下。
他想了想自己去了会不会让顾烬的团队不自在。
他不是团队的人,跟他们不熟,去了他们反而要拘束。
年轻人的庆祝,他一个外人掺和进去,不太好。
“你们团队庆祝,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吧。”
电话里,顾烬沉默了几秒。
电话里只有他的呼吸声,很轻,一下一下的。
顾烬没说话,但沈卿安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在往下落,像是一盏被调暗了的灯,光线一点一点地收回去。
“顾烬?”沈卿安叫他。
“嗯。”顾烬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那行。”
但沈卿安听出了那两个字底下的失落。
不是那种撒娇的、耍赖的失落,是一种压着的、不想让人看出来的失落。
他握着手机,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了想,开口了。
“过几天,我单独给你庆祝。”他说,“就我们两个。”
闻言,顾烬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了。
笑声不大,但沈卿安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他的开心。
然后顾烬的声音传过来了,跟刚才不一样了,像是那盏被调暗的灯又亮了起来,比之前还亮。
“好。”他说。
就一个字,但沈卿安听出了那个字里的雀跃。
挂了电话,沈卿安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云很少,阳光把一切都照得很亮。
他想起刚才顾烬说“那行”的时候,声音还是那样,但他感觉到好像有几分失落。
他又想起自己说“单独给你庆祝”的时候,顾烬说“好”的时候,好像又高兴了。
他想,顾烬今天真的很开心。
大概是因为有很多人都给他庆祝吧。
沈卿安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没有深想。
……
晚上,顾烬和团队的人去了一家餐厅。
不大,但很热闹,灯光暖黄,墙上贴满了各种贴纸和照片。
团队五个人,加上几个帮忙的朋友,坐满了一张长桌。
菜一道一道地上,啤酒一瓶一瓶地开。
有人站起来举杯,说了一大段感谢的话,感谢顾烬,感谢团队,感谢大家熬过的每一个夜。
顾烬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杯,听着,嘴角微微翘着。
他说了几句,不多,但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
说完之后大家碰杯,干了。
喝了几杯之后,桌上的气氛热了起来。
有人开始讲创业初期熬夜改bug的事。
有人讲第一次见投资人紧张到手心出汗的事。
有人讲顾烬在台上路演时投资人问了一个很难的问题,顾烬想都没想就答上来了。
大家都有说有笑,气氛热烈。
顾烬也喝了不少。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但今天高兴。
他端着杯子,跟每个人碰杯,一杯接一杯地喝。
酒液滑过喉咙,有点辣,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胃里是热的。
他想起沈卿安说的“单独”。
单独给他庆祝。
没有团队,没有朋友,没有别人。
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烬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晃了晃,叮叮当当地响。
“顾烬,你今天不对劲啊。”
旁边的眼镜男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平时你都不怎么喝酒,今天喝这么多。”
顾烬看了他一眼,嘴角翘着,“高兴。”
“高兴什么?赚钱了?”
“嗯。”顾烬说,又喝了一口。
他没说全。
赚钱了高兴,但最高兴的不是赚钱。
最高兴的是,他可以给沈卿安花钱了。
他赚了一百万,可以给沈卿安买很多很多东西。
买他喜欢的东西,买他不舍得买的东西,买他值得拥有的东西。
他再也不用花沈卿安的钱了。
他可以给沈卿安花钱了。
顾烬又喝了一杯。
旁边的女生看他喝得太猛,伸手拦了一下。
“顾烬,别喝了,你都快醉了。”
“我没醉。”顾烬说。
通常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他的脑子里有些迷糊了,所有的念头都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但有一个念头很清楚——沈卿安。
沈卿安的脸,沈卿安的声音,沈卿安的一切。
他拿出手机,想给沈卿安打电话。
屏幕上的字在晃,他按了好几次都没按对。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控制不住的想着沈卿安。
平日里被压抑住的思念在理智崩弦之后就彻底爆发了。
他嘴里喊着‘沈卿安’。
一遍一遍地,像是不停地在诉说他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