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哥。”
顾烬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
几个人都转过头看他。
顾烬的表情很平静，但沈卿安注意到他的下巴微微绷着。
顾烬道：“我等下还有事，跟团队的人约了讨论方案。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回家。”
沈卿安看着他，点了点头，“好。那你忙，我先走了。”
沈卿安朝那几个人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他走远了，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拐角处。
顾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抱着文件袋的手指收得很紧。
旁边几个人看着他，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沈哥，是你什么人啊？”
顾烬沉默了两秒，认真道：“很重要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跟刚才判若两人。
没有笑，没有红耳朵，没有亮晶晶的眼睛。
他又变回了那个在同学们眼中的顾烬——沉稳的，冷淡的，话不多的，什么情绪都藏在平静表情下面的顾烬。
“走吧。”他说，“会议时间到了。”
他转身往孵化中心走。
那几个人跟在后面，眼镜男凑到女生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女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推了他一下。
顾烬没回头，他听见了，但没在意。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棕色的牛皮纸文件袋。
封口没有封，里面的纸张露出一角。
他把它抱紧了一些，走进了孵化中心的大门。
……
会议室里，白板上写满了字。
顾烬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拿着笔。
他在说话，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在分析产品的下一步迭代方向。
他的表情很平静，目光从一个人的脸上扫到另一个人的脸上，偶尔在白板上写几个字。
坐在他对面的眼镜男看着他，心里想：刚才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刚才那个笑着跑过去、眼睛亮得像星星的人，真的是眼前这个冷静到近乎冷淡的顾烬吗？
眼镜男想起顾烬抱着文件袋站在银杏树下，耳朵红红的样子。
他从来没见过顾烬那样。
认识一年了，顾烬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样的——沉稳，冷静，话少，不笑。
他以为顾烬就是这样的性格。
原来不是。
原来他也会笑，也会脸红，也会眼睛亮亮地看着一个人。
只是那个人不是他们。
“这个问题，下周三之前出方案。”
顾烬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有问题吗？”
“没有。”几个人异口同声。
顾烬合上笔记本，站起来，“那就这样，散会。”
他拿着笔记本和文件袋走出会议室，经过走廊，经过大厅，推开门走出了孵化中心。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怀里的文件袋。
他打开袋子，抽出里面的计划书翻了翻。
是他上周做的版本，这个文件他电脑里有备份，手机里也有，云端也存了。
他根本不需要这个纸质版。
但沈哥不知道。
沈哥以为他忘带了，开了几十分钟的车，专门给他送过来。
顾烬把文件装回袋子里，抱在怀里，嘴角弯了一下。
他想起沈卿安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拿着文件袋，说“来给你送文件”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他从S市开车过来，专门给他送的。
顾烬把文件袋抱紧了一些，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他走了几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沈卿安发的那条消息还挂在聊天框里：“你是不是有个文件忘带了？创业计划书那个。”
他当时在开会，手机静音了，没看到。
等他开完会出来，准备回消息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了沈卿安站在银杏树下。
他嘴角一直翘着，他自己没意识到。
……
晚上，顾烬回到家的时候，沈卿安正在厨房里炒菜。
油烟机的嗡嗡声盖住了开门的声音，顾烬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沈卿安没听见。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沈卿安的背影。
沈卿安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锅铲在翻锅里的菜。
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油烟机的灯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顾烬没出声，就那么看着。
沈卿安转过身拿调料的时候，看见了他。
“回来了？怎么不出声？”
“刚回来。”顾烬走进厨房，“做了什么？”
“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番茄蛋花汤。你文件看了吗？”
“看了。”顾烬说。
他洗了手，从沈卿安手里接过锅铲。
“我来，你去歇着。”
沈卿安看了他一眼，没争，退到一边靠在冰箱上。
顾烬翻了翻锅里的排骨，把火调小，盖上锅盖。
他转过身，看着沈卿安。
“沈哥。”
“嗯？”
“今天谢谢你，专门跑一趟送文件。”
沈卿安笑了一下，“顺路。”
顾烬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不是顺路。
A大离公寓不近，开车来回要四十多分钟。
沈卿安说的“顺路”是骗人的，但他没拆穿。
“你的朋友们挺不错的。”沈卿安说，“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学计算机的？”
“嗯。后端开发。”
“那个女生呢？做设计的？”
“对。UI设计。”
沈卿安点了点头，“你们团队挺好的。好好做，能成。”
顾烬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嗯。”
……
七月下旬，A市进入了最热的时候。
顾烬的创业项目进展得不错，新版本上线后用户增长很快，数据比预期好。
他跟沈卿安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还是那种“还行”的语气，但沈卿安看见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是藏不住的，像是一盏被点亮的灯，再怎么遮，光还是会从缝隙里漏出来。
“那就好。”沈卿安说，“我就说你行。”
顾烬的耳朵红了。
他站起来，“沈哥，我去睡了。晚安。”
“晚安。”
顾烬走到走廊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哥。”
“嗯？”
“我想问你……”他顿了一下，然后道，“不，没事了。”
然后他推开门，进房间了。
沈卿安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温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想问什么？
沈卿安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顾烬说“我想问你”的时候，声音里的那个停顿。
不是紧张，不是口误，是一种犹豫。
像是在决定要不要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想了半天，还是咽回去了。
沈卿安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想了很久，还是想不出来。
算了，不想了。
不管他想问什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好好的。
创业顺利，身体健康，每天都过得开心幸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