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沈卿安一个人在A市的公寓里。
顾烬一大早就出门了，说今天要跟团队的人开会，晚上才回来。
沈卿安处理完手头的工作，靠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翻了翻。
没什么有意思的，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少，阳光把对面楼的玻璃幕墙照得发亮，反射出一大片刺眼的白光。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客厅，目光无意间扫过餐桌。
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棕色的牛皮纸，封口没有封，里面的纸张露出一角。
沈卿安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文件袋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几个字：“创业项目计划书”。
他拿起来，抽出里面的纸张翻了翻。
密密麻麻的字，图表，数据，市场分析，用户画像，商业模式，盈利预测。
每一页都写得整整齐齐，图表清晰，数据详实，能看出来做得很认真。
有些页角折了一下，大概是顾烬标记了要修改的地方。
沈卿安把文件装回袋子里，拿起手机给顾烬发了条消息。
【你是不是有个文件忘带了？创业计划书那个。】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复。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多，顾烬大概在开会，没看手机。
沈卿安拿着那个文件袋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A大离这里不远，开车二十多分钟。
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送过去吧。
他换了鞋，拿起车钥匙和文件袋，出了门。
A大的校园在周末比平时安静一些。
路两边的法国梧桐叶子被晒得有点蔫，风吹过来沙沙地响。
沈卿安把车停在校门口附近的停车场，拿着文件袋走进校园。
他不知道顾烬具体在哪栋楼，打算到了再给他发消息。
他沿着主干道走了大概五分钟，经过一栋灰色的教学楼，拐过弯，前面是一小片空地，有几棵银杏树，树下有几张长椅。
空地的另一边是一栋玻璃幕墙的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A大学生创业孵化中心”。
沈卿安刚走到银杏树下，拿出手机准备发消息，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沈哥？”
沈卿安转过身。
顾烬站在孵化中心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的碎发搭在眉骨上。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点亮了，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沈哥！你来了！”
他大步走过来，步子很快，几乎是跑过来的。
“你是来找我的吗？”
沈卿安看着他跑过来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顾烬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来给你送文件。”沈卿安把文件袋递过去，“你忘带了。”
顾烬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卿安。
他的嘴角翘起来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笑得耳朵尖都红了。
“谢谢沈哥。”他接过文件袋，抱在怀里。
“你回去记得看看有没有漏的……”
沈卿安的话没说完，因为他注意到顾烬身后走过来几个人。
两男一女，看起来跟顾烬差不多大，穿着休闲，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和水杯。
他们走到顾烬旁边，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了一眼沈卿安，又看了一眼顾烬抱着文件袋的样子，眼睛瞪大了。
“顾烬，这位是？”眼镜男问。
顾烬愣了一下，然后从喜悦中回过神来。
他转过身，面对那几个人，表情变了，收了一下。
刚才对着沈卿安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开心收起来了，换上了一副更沉稳的、更像平时在学校的表情。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我朋友。”顾烬说，“沈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沈卿安。”
沈卿安微笑着朝那几个人点了点头。
“你们好，顾烬平时在学校，麻烦你们多照顾了。”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眼镜男笑了。
“沈哥，您客气了。是顾烬照顾我们，不是我们照顾他。”
旁边的女生也点头，笑着说：“对，顾烬是我们团队的主心骨，什么都是他带着我们做。他太厉害了，我们都跟着他学。”
沈卿安听着这些话，嘴角翘了起来。
他看着顾烬，顾烬没看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文件袋，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确实很厉害。”
沈卿安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骄傲。
那几个人显然对沈卿安很有好感。
戴眼镜的男生问他做什么工作，旁边的女生问他是不是也住在A市，另一个男生问他平时喜不喜欢打球。
沈卿安一一回答了，语气温和，带着笑意，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在外面完全不一样。
没有那种淡淡的、不远不近的距离感，是真的在跟这些人聊天，真的在笑。
顾烬站在旁边，看着沈卿安跟他的朋友们说话。
沈卿安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会点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对方脸上。
他对谁都是这样温和。
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笑了一下，又对那个女生笑了一下。
他对谁都笑。
顾烬的手指在文件袋上收紧了一点。
不是对他一个人的笑。
是对所有人的笑。
顾烬知道这是正常的，沈卿安本来就是一个温和有修养的人，对谁都很斯文有礼。
但他心里还是有一个很小的、很暗的声音在说：
能不能不要对他们笑。
能不能只对他一个人笑。
能不能只对他一个人温柔。
他把那个声音压下去，压在最深的地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