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走出卧室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
餐桌上放着一碗粥,一个煎蛋,一碟小菜。
粥上面盖着盘子,保温用的。
旁边压着一张便条:“我去公司了。早餐如果凉了就别吃,热一下再吃。”
顾烬拿起便条看了两遍,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坐下来,揭开盘子。
粥还是温的,煎蛋已经凉了。
他把蛋吃了,凉的也好吃。
沈卿安煎的蛋总是溏心的,蛋黄戳破了会流出来,他每次都把蛋黄拌进粥里,很好吃。
吃完早饭,顾烬洗了碗后,回到房间躺下。
他想起昨晚沈卿安站在这里给他擦身,温热的毛巾从脸上擦到脖子,从脖子擦到胸膛。
他那时候是醒着的,从沈卿安把他扶到床上的那一刻,他就是醒着的。
但他只能装睡。
他不想让沈卿安知道他还醒着,怕他尴尬,怕他推开他,怕他以后再也不靠近他。
所以他选择装睡了。
沈卿安给他擦脸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沈卿安的手指碰到他的嘴唇,他差点没忍住。
沈卿安擦到他胸膛的时候,他伸手抓住了沈卿安的手腕。
不是故意的,但真的没忍住。
他想让他停下来,又不想让他停下来。
他拉了他,抱住了他。
然后沈卿安就不动了。
他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慢慢睡着了。
顾烬把脸埋进手掌里,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沈卿安醒来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不知道他是怎么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的,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卿安给他留了粥,留了蛋,留了便条。
便条上没透露出他的任何想法。
……
下午,沈卿安从公司回来的时候,顾烬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他换了家居服,头发还是湿的,大概刚洗过澡。
他看见沈卿安进来,合上书,站起来。
“沈哥。”
“醒了?”沈卿安在玄关换鞋,没看他,“粥喝了吗?”
“喝了。”顾烬说,“蛋也吃了。”
沈卿安点了点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他拿出菜,开始洗。
水流哗哗地响,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平静,跟平时一模一样。
顾烬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昨晚谢谢你”?太轻了。
说“我不是故意的”?是假的。
说“我是故意抱你的”?他不敢。
“沈哥。”他开口。
沈卿安的手停了一下,没回头,“嗯?”
“昨晚……我喝多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沈卿安沉默了两秒,“没有。你睡得跟猪一样,拖都拖不动。”
顾烬看着他。
沈卿安的语气很轻松,带着一点调侃,跟平时一模一样。
沈卿安没有提那个拥抱,没有提那一整晚被抱在怀里的事。
顾烬知道,他不会提了。
他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烬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就好。”
沈卿安把洗好的菜放在沥水篮里,转过身看着他。
“你以后少喝点。酒量不好还喝那么多。”
“高兴。”顾烬说,“赚钱了高兴。”
沈卿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你高兴。那也不能喝那么多。”
顾烬点了点头,“下次不喝了。”
沈卿安转回去继续切菜。
顾烬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耳朵不红,脸不红,手很稳,切菜的动作跟平时一模一样。
他看起来真的很平静。
但顾烬注意到一件事——他切姜的时候,切了三片,又切了一片,切完又切了一片。
他平时只切三片。
顾烬没拆穿他。
他走进去,从他手里拿过菜刀,“沈哥,我来吧。”
沈卿安退到一边,靠在冰箱上,看着他。
顾烬切菜的动作很稳,刀工很好,每个大小都切得一样。
沈卿安看着他,想起昨晚他抱自己的时候,手臂收得很紧,脸埋在他脖子里,说“终于抱到你了”。
他喝醉了。
他不知道他抱的是谁。
沈卿安心里泛起一丝酸涩,然后将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
吃完饭,顾烬去洗碗。
水声停了。
顾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他在沈卿安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沈哥。”他说。
“嗯?”
“今天谢谢你。昨晚也谢谢你。”
沈卿安转过头看着他。
顾烬没看他,看着电视,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红了。
“不用谢。”沈卿安说,“你赚钱了高兴,我也替你高兴。”
顾烬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靠在沙发上,肩膀挨着沈卿安的肩膀。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客厅里的灯暖洋洋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
顾烬想起昨晚,沈卿安趴在他胸口上,呼吸很轻,很均匀。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又慢慢松开。
……
这几天沈卿安一直记着要给顾烬单独庆祝的事。
他本来想在外面找个好餐厅,订个包间,安静,有仪式感。
但顾烬说想在家里吃。
当时顾烬正在厨房切水果,头都没抬:“就在家里吧。简简单单的就好。”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他说“家里”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沈卿安没看见。
外面的餐厅人太多了,吵,而且不是两个人的空间。
在家里不一样,没有别人,没有服务员,没有其他人的说话声。
只有他们两个人,二人世界。
他想,这才是庆祝。
顾烬把切好的水果放在盘子里,端到茶几上。
沈卿安不知道他想的这些。
沈卿安想了想,觉得也行,外面的餐厅人来人往的,确实不如家里自在。
庆祝的日子定在周六晚上。
沈卿安周五就从S市过来了,周六一整天都在准备。
他去超市买了很多菜,排骨、鱼、虾、牛肉、鸡翅、青菜,塞满了整个冰箱。
回到家之后,他换了衣服就进了厨房。
排骨焯水,鱼改刀,虾开背,姜蒜切末。
他一边做一边想着顾烬喜欢吃什么——糖醋排骨,红烧鱼,蒜蓉虾,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
都是他爱吃的,也是沈卿安最拿手的。
他做这些菜做了很多年了,厨艺极好。
厨房里从下午就开始飘香味,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烧肉的糖色亮晶晶的。
顾烬下午从孵化中心回来的时候,推开门就闻到了味道。
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换了鞋走进厨房。
沈卿安正站在灶台前面炒菜,油烟机的灯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围裙系在腰上。
“回来了?”沈卿安没回头,“先洗手,马上就好。”
顾烬没动。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沈卿安的背影。
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长,一直延伸到顾烬脚边。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沈卿安也是这样站在厨房里做饭,他也是这样靠在门框上看。
一年了,什么都没变。
又什么都变了。
他长高了,比沈卿安高了半个头。
他赚了钱,第一桶金,一百万。
他有了自己的团队,自己的项目,自己的方向。
但站在这里看沈卿安做饭的感觉,跟一年前一模一样。
安心的,踏实的,像是外面再大的风浪都跟他没关系。
“愣着干嘛?”沈卿安转过身,看见他站在门口,“洗手去。”
顾烬笑了一下,去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