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安想起了一件事:“你上次说,你喜欢的那个人,还不知道你喜欢他。”
顾烬的手指动了一下,“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顾烬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桌上的菜,目光从排骨移到鱼,从鱼移到虾,最后落在那杯红酒上。
“不知道。”他说,“也许永远都不会说。”
沈卿安看着他,心里那团东西又涌上来了。
他想起顾烬刚才说“不会有别人”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问。
顾烬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卿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
“因为他不会喜欢我。”
沈卿安的心揪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顾烬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有光,有水光,但没掉下来。
他就那么看着沈卿安,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是一种很淡的、带着一点苦涩的笑。
“我就是知道。”他说。
他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他把盘子摞起来,端进厨房。
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沈卿安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那瓶快见底的红酒,和旁边那张深蓝色的银行卡。
他把卡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深蓝色的卡面,黑色的卡号,摸上去硬硬的,凉凉的。
但握在手心里,好像还是暖的,似乎还残留着顾烬掌心的温度。
他想起顾烬刚才说“我的钱也是你的钱”的时候,脸红得快要滴血。
他想起顾烬握着他的手的时候,掌心的温度,很暖。
沈卿安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顾烬正站在水池前洗碗,背对着他,肩膀很宽,腰背挺直。
沈卿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像上辈子那样,走过去,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他上辈子经常这样做。
顾烬洗碗的时候,他就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顾烬会说“别闹,洗碗呢”,但从来不会推开他。
现在他也想那样做。
但他没有。
他站在那里,看着顾烬的背影,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攥着那张银行卡。
他不能。
顾烬这辈子已经有了爱而不得的人了。
沈卿安转过身,走回了客厅。
……
水声还在响,哗哗的,像下雨。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那本顾烬没带走的书翻了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合上书,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水声停了。
顾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他在沈卿安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沈卿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顾烬正看着电视,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腕上戴着那只表,表盘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沈哥。”顾烬忽然开口。
“嗯?”
“你送我的表,我会一直戴着的。”
沈卿安看着他,笑了一下,“戴坏了再给你买。”
“不会戴坏的。”顾烬说,“我很珍惜这个表。”
沈卿安转过头看着他,“我知道。”
顾烬靠在沙发上,肩膀挨着沈卿安的肩膀,嘴角微微翘着,耳朵还是红的。
顾烬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表。
深灰色的表盘,深棕色的表带,服帖地圈在他手腕上。
表盘背面刻着他的名字“顾烬”。
他转了转手腕,表盘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的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沈卿安没看他。
他看着电视,但他知道顾烬在看表,知道他在笑。
他也笑了一下,很小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窗外的蝉还在叫。
夏天的尾巴,叫声已经没有七月那么响了,像是知道夏天快要结束了,要把剩下的力气全部用完。
“沈哥。”顾烬说。
“嗯?”
“谢谢你。”
沈卿安转过头看着他,“谢什么?”
顾烬没看他,看着电视,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谢谢你今天给我庆祝。谢谢你送我的表……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沈卿安看着他,心里那团东西又涌上来了。
“不用谢。”他说,“你重要的人生时刻,我都想在。”
顾烬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他看着电视,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天早就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客厅里的灯很亮,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不早了,睡吧。”他说。
“嗯,晚安。”
“晚安。”
沈卿安走到走廊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顾烬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沈卿安喝过的那个空杯子,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杯底,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卿安转过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房间里的灯没开,窗帘拉着,很暗。
他听见外面电视关了的声音,听见顾烬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声音,听见他走到厨房把杯子放进水池的声音,听见他关了客厅的灯,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声音。
然后整个房子都安静了。
沈卿安走到床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他想,夏天快要结束了。
这个夏天发生了很多事。
他去看顾烬打篮球赛,顾烬创业赚了第一桶金,顾烬说“你是很重要的人”。
顾烬喝醉了,抱了他一整个晚上,说“终于抱到你了”。
顾烬说“我以后会赚更多的钱,然后给你花”,说“我的钱也是你的钱”。
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收在心里。
……
隔壁房间,顾烬躺在床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深蓝色的表盘,银色的指针,一分一秒地走着。
他想起今天在餐桌上,沈卿安说“我知道你能做到,你一直都能”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客气,不是鼓励,是信任。
一种很深的、没有任何条件的信任。
顾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沈卿安说“以后你买房娶媳妇用”的时候,他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想说“我不要媳妇,我想要你”。
但他没说。
他不敢。
他怕说了,连现在这样都没有了。
所以他只是“嗯”了一声,把那些话咽回去,咽到肚子里,跟之前咽下去的所有话放在一起。
他想说的是:我两年前就想说了。
但我没说。
因为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
后来我有了你给的衣服,你给的饭,你给的住的地方,你给的学费。
但我还是没有资格。
现在我赚到了一百万。
我想告诉你,我可以赚钱了。
我可以给你买礼物了。
我可以照顾你了。
我可以……
顾烬把脸往枕头里埋了更深一些。
他没说出口。
那句话太重了,现在的他还不够好,还没有足够的实力支撑他说出来。
他现在能说出来的只有“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顾烬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着天花板。
没关系。
等他变得更厉害的时候,等他变得有资格的时候,他会说的。
不是说“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是另一句。
他一直藏在心里的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