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安低头看着握着的手，又抬起头看着顾烬。
沈卿安道：“你不用给我……”
“沈哥，你听我说。”顾烬打断了他的话。
他看着沈卿安，目光很认真。
“沈哥，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沈卿安低下头，看着被顾烬握住的手。
他能感觉到顾烬掌心的温度，很暖，透过皮肤传过来。
顾烬的眼神十分真诚：“沈哥，我以后会赚更多的钱。”
沈卿安看着他，想到上辈子在短短几年内成为商业新贵的他，有着上亿的身家，便点了点头：“我知道。”
顾烬耳朵红了几分：“然后赚到的钱，都给你花。”
沈卿安愣了一下，然后道：“我自己有钱。”
“那是你的钱。”顾烬说，“我的钱也是你的钱。”
沈卿安抬起头看着他。
顾烬的脸红了，不是那种薄薄的红，是那种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颧骨、连耳朵尖都红得快要滴血。
但他的眼睛很亮，很认真，没有躲闪，就那么看着沈卿安，很认真，很坚定，是一种直接的、毫不掩饰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塞进他心里的眼神。
他握着沈卿安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沈卿安看着他的眼睛，想起两年前，他第一次给顾烬交学费、还债务的时候，顾烬说“我会还你的”。
那时候顾烬的眼睛里是倔强，是不想欠任何人的骨气。
现在他的眼睛里是别的什么，沈卿安说不上来。
不是倔强，不是骨气，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要把自己全部掏出来给你的东西。
现在他站在沈卿安面前，把自己赚到的第一笔钱全部给了他，说“我的钱也是你的钱”。
他从来没想过要顾烬回报什么，但顾烬记得。
他说的是“很重要的人”。
沈卿安的心跳快了几分。
沈卿安看着他，心里那团东西翻涌着，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把那锅水从火上端下来，盖上盖子，压在“报恩”那两个字下面。
他在报恩。
顾烬记着他的好，想回报他。
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对他好一点，他就会把全部的自己都掏出来给你。
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
他不是在还债。
他是在把他在意的东西，全部给他。
跟钱没关系。跟他怎么长大的、吃过多少苦、欠过多少债，都没关系。
他就是想对他好。
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他。
沈卿安握着那张卡，手指慢慢收紧了。
他没有再推回去。
“好。”他说，“我收着。”
顾烬眼里的光亮了一下，嘴角弧度上扬了几分。
沈卿安松开他的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顾烬有些不舍地低头看着手，坐回去，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酒液滑过喉咙，有点辣，但咽下去之后，有一股回甘。
“沈哥。”
“嗯？”
“我赚到一百万，但我觉得还不够。”
沈卿安看着他，没说话。
“我想赚更多。”顾烬说，“一千万，一个亿，十个亿……我想做得更大。”
他看着沈卿安的眼睛，目光很稳，“我想让你看到，我能做到。”
沈卿安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顾烬，看着他眼睛里的光。
那种光不是兴奋的光，不是炫耀的光，是一种很沉的、很重的、压在心底很久的光。
他知道那种光。
上辈子他在顾烬的眼睛里见过。
那时候顾烬说：“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不是“我以后会让你幸福的”，是“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陈述句，像是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
“我知道你能做到。”沈卿安笑着说，“你一直都能。”
顾烬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他的耳朵红了。
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红得像秋天的枫叶。
“顾烬。”沈卿安说。
“嗯？”
“你以后赚了钱，自己留着。不用都给我。”
顾烬摇了摇头，“都要给你。”
“你自己也要花。”
“我花不了多少。”顾烬说，“吃饭在学校吃，住跟你住，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沈卿安看着他，内心泛起异样的情绪。
他想说，你以后会有喜欢的人，要花钱的地方多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突然疼了一下。
“那等你有了喜欢的人，”沈卿安说，语气尽量轻松，“就不够花了。”
顾烬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沈卿安，看了两秒。
“不会。”他说。
“什么不会？”
“不会有别人。”
沈卿安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烬，顾烬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餐桌的灯光下碰在一起，谁都没躲。
“你还小。”沈卿安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我十九了。”顾烬说，“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
沈卿安想起上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憋着的、忍着的、像是终于忍不住了。
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个他已经想清楚了的事实。
沈卿安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我收着。帮你存着，以后给你娶媳妇用。”
顾烬的手僵了一下。
他看着沈卿安，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慢慢松开了手，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嗯。”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但表面上看不出裂缝。
沈卿安把卡收起来，放在茶几上，端起酒杯。
“来，再喝一杯。这次少喝点。”
顾烬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他喝了一大口，酒液滑过喉咙，有点辣。
怎么这次越喝越苦涩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表。
深蓝色的表盘在灯光下微微发亮，表壳背面刻着“顾烬”。
他转了一下手腕，表带贴合在皮肤上，凉凉的。
沈卿安送他的。
所有沈卿安送他的东西，他都会留着，留一辈子。
不仅是钢笔，手表那些，花，衣服，鞋子，甚至是家……
他所有的快乐和幸福，都是沈卿安给予的。
沈卿安对他的好，足以让他记一辈子，想一辈子，爱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