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山顶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四周没有树，视野极好。
远处的山峦在夕阳的映照下变成了金红色，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色、粉色、紫色，层层叠叠的，像一块巨大的调色板。
风很大，吹得草叶沙沙响。
沈卿安站在山顶的边缘，看着远处的风景，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凉，带着松木和泥土的味道。
顾烬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远处。
他的手垂在身侧，隔着一拳的距离。
沈卿安的手也垂在身侧。
两个人的手背偶尔碰一下，又分开，又碰一下。
“沈哥。”顾烬忽然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
沈卿安转过头看着他：“谢什么？”
顾烬没看他，看着远处的夕阳，“谢谢你愿意和我来。”
沈卿安看着他。
夕阳的光落在顾烬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不是那种大笑，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满足的笑。
沈卿安收回视线，也看着远处的夕阳。
“谢什么，我也想来。”他说。
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大概是苏瑞在叫他们过去搭帐篷。
顾烬转过身，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着沈卿安。
“沈哥，走了。”
沈卿安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草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草地像波浪一样翻滚。
苏瑞第一个把帐篷从包里拽出来，铺在地上，铝杆一节一节地接好，穿进布套里，弯成拱形，固定在地钉上。
他动作很快，但不太熟练，有一根杆子穿反了方向，又拔出来重新穿。
方远在旁边搭他自己的帐篷，一边搭一边跟女朋友小冉拌嘴，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谁都没停。
顾烬放下登山包，拉开拉链，把帐篷组件一样一样拿出来。
沈卿安蹲下来想帮忙，手刚碰到铝杆，顾烬就把杆子从他手里抽走了。
“我来。”
“我可以……”
“你坐着。”
沈卿安看着他，笑了一下，没再说话，站在旁边，看着顾烬搭帐篷。
顾烬的动作很快，但不是那种慌慌张张的快，是一种很从容的、胸有成竹的快。
每一步都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把铝杆一节一节地接好，穿过布面上的通道，两端插进固定扣里，然后撑起来。
铝杆弯成拱形的时候，他一只手按住杆子的顶端，另一只手把布套拉平，然后蹲下来，用锤子把地钉敲进土里，每一锤都稳稳当当的，力度刚好，不重不轻。
帐篷很快就搭好了，搭得很漂亮，布面绷得紧紧的，杆子笔直，地钉打得稳稳的，风从上面掠过，帐篷纹丝不动。
搭建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在做一件做过了很多遍的事。
实际上顾烬只在网上看过教程，一次都没有搭过。
沈卿安看着那个帐篷，又看了看顾烬。
“你什么时候学会搭帐篷的？”
顾烬把锤子收起来，拉了一下帐篷的拉链，确认没问题，“网上看的。”
“厉害。”沈卿安说。
顾烬的耳朵红了。
搭完自己的帐篷，顾烬就去帮苏瑞。
苏瑞已经折腾了快二十分钟了，帐篷还是歪歪扭扭的，一根杆子插错了位置，怎么都撑不起来。
顾烬蹲下来，把杆子抽出来重新插好，调整了几个角度，帐篷就立起来了。
苏瑞松了口气，拍了拍顾烬的肩膀。
“牛逼啊兄弟，动手能力这么强，以后谁跟了你谁享福。”
顾烬没说话，站起来去帮方远。
方远比他先到，但进度跟他差不多。
顾烬帮他把地钉重新打了一遍，帐篷就稳了。
林晓恬蹲在最后面，面前摊了一地的零件，手足无措。
她的闺蜜瑶瑶站在旁边，拿着说明书看了一会儿，放弃了。
“这玩意儿也太难了。”
林晓恬叹了口气，拿起一根杆子比划了半天，不知道该往哪弄。
顾烬走过来，蹲下来，把她手里的杆子接过去。
“我来弄吧。”
林晓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你啊顾烬，搭帐篷真的太难了。”
顾烬没说话，从林晓恬手里拿过铝杆，一节一节地接好，穿进布套。
林晓恬退到一边，看着他的动作，眼睛亮亮的。
“顾烬，你也太厉害了吧。”她双手合十，语气夸张，“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顾烬没抬头，继续固定地钉：“网上有教程。”
“网上有教程你也得学啊。”
林晓恬蹲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
“你学东西也太快了。搭得也比他们那个好看多了。”
顾烬把最后一根地钉敲进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林晓恬也站起来，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放心吧，今天我会给你们助攻的。”
顾烬的手指在杆子上停了一下。
他看了林晓恬一眼，林晓恬笑眯眯的，两个酒窝很深。
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搭帐篷。
但他把杆子插得更快了，耳朵也红了。
沈卿安站在自己的帐篷旁边，看着那边。
他看见了林晓恬蹲在顾烬旁边，歪着头看他的样子。
看见了林晓恬凑近顾烬说话的样子。
看见了她说完之后，顾烬耳朵红了一下的样子。
他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他看见了那个画面：两个人靠得很近，一个低头搭帐篷，一个歪头看着，说了几句悄悄话，然后顾烬的耳朵红了。
沈卿安把目光收回来，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的，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顾烬帮别人搭帐篷，很正常。
他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这样做很正常。
沈卿安把背包的拉链拉好，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了。
他没有整理，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的山峦。
夕阳已经落了一半，天边的云从橘色变成了紫红色，很漂亮。
但他没怎么看进去。
“沈哥，帐篷都搭好了。”顾烬走过来。
沈卿安抬起头，笑了笑：“辛苦了。”
“不辛苦。”
顾烬说着，拿起旁边的登山包，放进帐篷里。
“你的包放里面，我的放外面。”
沈卿安点了点头，蹲下来，把包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
他的表情很平静，动作很自然，跟平时一模一样。
顾烬没看出什么不对，转身去搬烧烤架了。
沈卿安蹲在帐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也往烧烤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