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大早，沈卿安和顾烬就到了山脚下的集合点。
天刚亮不久，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山间的雾气还没散，远远望去，整座山像披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空气里有一股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和露水的气味，吸一口进去，整个人都清爽了。
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几辆车，沈卿安把车停好，和顾烬一起把登山包从后备箱搬出来。
苏瑞第一个到的，正蹲在地上系鞋带。
他旁边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穿着粉色的冲锋衣，正在往手上涂防晒霜。
苏瑞站起来，朝他们挥了挥手。
“顾烬！沈哥！你们来了！”
沈卿安笑着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苏瑞旁边那个女生，心想这大概是苏瑞的朋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方远也到了。
他从一辆灰色的SUV上跳下来，棒球帽反扣在头上，穿着一件亮橙色的冲锋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越野赛。
他走到后备箱，从里面搬出一个巨大的登山包，然后转过身，朝车里喊了一声。
“宝贝，到了，下车。”
沈卿安愣了一下。
车门开了，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走下来，穿着深绿色的冲锋衣，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方远搂着她的肩膀，笑嘻嘻地朝沈卿安和顾烬走过来。
“顾烬，沈哥，这是我女朋友，小冉。”
这时，苏瑞和他女朋友也拎着行李走了过来。
沈卿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苏瑞旁边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大概不是他的朋友，是他女朋友。
今天来的都是情侣？
沈卿安看了顾烬一眼。
顾烬没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耳朵红了。
林晓恬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从一辆白色的轿车里出来，穿着一件浅紫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两个辫子，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她旁边跟着一个穿白色卫衣的女生，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这是我闺蜜，瑶瑶。”
林晓恬介绍道。
“人齐了。”苏瑞说，“那就开始爬山吧。”
沈卿安点了点头，把自己的登山包背起来。
包不轻，他掂了掂，调整了一下肩带。
顾烬走过来，把自己的包背好，又拎了一个小包，挂在胸前。
“你背太多了。”沈卿安说，“分我一点。”
“不用。”顾烬说，“不重。”
沈卿安看着他胸前那个小包，又看了看他后背那个大包，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顾烬的性格，说了不用就是不用，再说也没用。
方远在前面喊了一声，“走了走了，上山了。”
一行人往山门口走。
沈卿安走在顾烬旁边，看着前面的几对人。
苏瑞牵着女朋友的手，方远搂着女朋友的肩，林晓恬和闺蜜挽着胳膊。
说好的“每个人都可以带朋友”，结果除了林晓恬带的是闺蜜，其他人带的都是另一半。
他看了看顾烬，顾烬正低着头走路，耳朵还是红的。
他大概也意识到了。
山路一开始还算平缓，石板铺的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上延伸。
两边的树很高，枝叶交错，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秋天的山林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树叶在脚下沙沙地响，空气里有一股松脂的味道，混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
苏瑞和方远爬得快，几步就蹿到了前面，女朋友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
林晓恬和瑶瑶爬得慢，走走停停，不时停下来拍照。
顾烬和沈卿安在中间。
不紧不慢的，跟前面的人隔了一段距离，跟后面的人也隔了一段距离。
沈卿安走在顾烬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
顾烬的步子很大，但他刻意放慢了，跟沈卿安保持一样的节奏。
沈卿安注意到了。
“你不用等我。”他说，“你爬得快，先走。”
“不着急。”顾烬说。
他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
他的腿长，一步能跨两级台阶，但他没有。
他一级一级地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刻意配合沈卿安的速度。
沈卿安看着顾烬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他想起上辈子，顾烬也喜欢爬山。
每次爬山都走在前面，回头等他，伸出手拉他一把。
那时候顾烬二十八岁，他三十二岁。
现在顾烬十九岁，他二十三岁。
但顾烬还是走在他前面，还是回头看他，还是放慢脚步等他。
好像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沈卿安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了一张递给顾烬。
“擦擦汗。”
顾烬接过去，在脸上随意抹了两下，然后把纸巾团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沈卿安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
顾烬的额头上还有一道汗，顺着眉骨往下淌，快流到眼睛里了，他自己没注意到。
“过来。”沈卿安说。
顾烬愣了一下，走过来。
沈卿安从口袋里又抽了一张纸巾，叠了一下，微微仰着脸，凑近顾烬。
他把纸巾按在顾烬的额头上，从眉心往太阳穴的方向擦过去，把那道汗擦掉了。
顾烬的皮肤很烫，被太阳晒的，被运动热的，隔着薄薄的纸巾都能感觉到。
沈卿安又擦了一下他的鼻梁，然后是他的下巴。
顾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么大的人了，擦汗都擦不干净。”
沈卿安说，语气很轻，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汗水流到眼睛里会辣，着凉了容易生病。你都是要创业当老板的人了，还这么不注意。”
顾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沈卿安，沈卿安没看他，低着头，专注地帮他擦汗。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沈卿安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是那种无奈的、但又很温柔的笑。
沈卿安把纸巾收回来，叠了一下，塞进口袋里。
“好了。”
顾烬没动。
他还在看沈卿安，眼睛很亮。
“看什么？”沈卿安问。
“没什么。”顾烬回过神，移开视线。
他转过身，继续往上爬。
他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耳朵红红的，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
沈卿安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山路越来越陡。
台阶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土路。
两边的树渐渐少了，视野开阔起来。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烟雾朦胧，像一幅水墨画。
沈卿安停下来喘了口气，扶着膝盖，看着远处的风景。
“累不累？”顾烬回头问他。
“还好。”
“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继续走。”
顾烬点了点头，放慢了脚步，走在沈卿安旁边。
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登山杖敲在石头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嗒嗒嗒的，像是在对话。
沈卿安侧过头看了顾烬一眼。
他的脸被太阳晒得有点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眉骨上。
但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翘着，整个人看起来很开心，像是从心里往外溢的开心。
“你很高兴？”沈卿安问。
顾烬转过头看着他，“嗯。”
“高兴什么？”
顾烬笑了一下：“跟你一起爬山。”
沈卿安看着他，也笑了：“我也很高兴。”
顾烬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石阶越来越陡，沈卿安的呼吸重了一些，但他没停，步子还是那么稳。
顾烬走在他旁边，跟他并着肩，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碎石路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