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安走回烧烤架旁边，在折叠椅上坐下来。
顾烬还在烤串，手里拿着几串牛肉，正在翻面。
“沈哥，你尝尝这个。”顾烬把刚烤好的牛肉串递过来。
沈卿安接过来，咬了一口。
肉很嫩，咸淡刚好，孜然和辣椒粉的比例也刚好。
但他觉得有点苦。
不是牛肉苦，是他心里苦。
他不知道为什么苦。
也许是刚才林晓恬说起顾烬的时候，眼睛太亮了。
也许是他发现自己在意这些事，而他不应该在意。
他把那口牛肉咽下去，把苦味也咽下去了。
“好吃吗？”顾烬问。
沈卿安抬起头看着他。
顾烬蹲在他面前，脸被炭火映得红红的，眼睛很亮，嘴角翘着，带着一种期待的表情，跟刚才一模一样。
沈卿安看着他，笑了一下，“好吃。”
顾烬笑了，站起来又去烤了。
沈卿安看着他走到烤架旁边，拿起一把新的肉串放上去。
炭火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橘红色。
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窄，手臂的肌肉线条在火光下一明一暗的。
他很认真地在烤串，翻面，刷油，撒调料，动作很快，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卿安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串咬了一半的肉串，把它吃完了。
很好吃，但是他心里苦，才觉得是苦的。
他把签子放在盘子里，站起来，走到烤架旁边。
“我来烤几串。”他说。
顾烬看了他一眼，把位置让给他。
沈卿安拿起几串肉放在烤架上，刷油，翻面。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熟练，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林晓恬说“他真的太厉害了”的时候，语气里的崇拜。
想起她说“我们学校的荣誉榜上全是他名字”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想起她凑近顾烬说话的时候，两个人靠得很近。
沈卿安把烤好的肉串放在盘子里，端到桌上。
大家都过来拿了，有人说好吃，有人说谢谢。
沈卿安笑着，跟他们说笑，看起来跟平时一模一样。
没有人看出什么不对。
他站在烧烤架旁边，专心地烤着下一批肉串，嘴角一直翘着。
他烤好一串鸡翅，装在盘子里，端到沈卿安面前。
“沈哥，这个给你。”
沈卿安接过来，咬了一口。
鸡翅烤得很好，皮脆肉嫩，汁水饱满。
但他尝不出味道了。
不是鸡翅没味道，是他的舌头被心里的苦味盖住了，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好吃吗？”顾烬问。
沈卿安看着他，笑了一下，“好吃。”
顾烬笑了，又干劲满满地转身回去继续烤。
沈卿安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那串鸡翅，一口一口地吃。
他吃不出味道，但他吃得很认真，因为这是顾烬烤的。
是顾烬特意烤了端给他的。
沈卿安把竹签放在桌上，看着顾烬忙碌的背影。
他想，他应该高兴。
顾烬对他好，记得他爱吃鸡翅，烤好了端给他。
他应该高兴，但他高兴不起来。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林晓恬刚才的话。
……
吃饱喝足之后，方远从背包里掏出一副卡牌，在防潮垫上拍了两下。
“来来来，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苏瑞的女朋友小艺第一个响应，盘着腿坐过来。
林晓恬和瑶瑶也凑过来了，方远的女朋友小冉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拿着一瓶水。
沈卿安原本想说不玩，但顾烬已经坐下了，他看了看顾烬旁边的空位，也坐了过去。
方远把卡牌摊开，讲了一下规则。
真心话自己说，大冒险抽卡牌，抽到什么就做什么。
苏瑞第一个转瓶子，瓶口对准了瑶瑶。
瑶瑶选了大冒险，抽了一张卡牌，上面写着“学三种动物的叫声”。
她学了猫叫、狗叫、青蛙叫，学得不像，但大家都笑了。
气氛慢慢热起来了。
几轮过后，瓶口对准了顾烬。
苏瑞的女朋友小艺问了一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顾烬说。
林晓恬抢在所有人前面开了口：“我来问。”
她看着顾烬，笑眯眯的：“顾烬，你喜欢的人，在不在现场？”
风从山顶吹过来，把帐篷布面吹得啪啪响。
所有人都安静了。
苏瑞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方远瞪大了眼睛，瑶瑶捂住了嘴。
这个问题问得太好了！
不是直白地问“你喜欢谁”，而是问“在不在现场”。
答案就在那里，不需要说出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是什么。
顾烬的脸红了。
不是耳朵尖红一点的那种红，是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颧骨的那种红，薄薄的一层，在露营灯的暖黄色光线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防潮垫，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下，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苏瑞吹了一声口哨。
方远拍了一下大腿，差点把小冉从他肩膀上颠下去。
林晓恬笑得眼睛弯弯的，跟瑶瑶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捂住了嘴。
全场人都有些沸腾了，但没有人说破。
这个问题问得太有水平了！
喜欢的人在不在现场？
在。
是谁？
不用说出来，所有人都知道。
顾烬喜欢的人就在这群人中间。
而那群人中间，单身的、不是情侣的、不是闺蜜的，只有一个人！
沈卿安坐在顾烬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拧开。
他看着顾烬红透了的耳朵，看着他那轻轻的一点头，看着林晓恬笑眯眯地问他问题，看着他脸红了、低头了、点头了。
他想起刚才林晓恬说“我跟顾烬高中就认识了”，想起她说“他那时候就特别厉害”，想起她说“我们学校没有人不知道他”，想起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带着一种提到喜欢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种种线索藕断丝连的串联在了一起，答案显而易见。
他想起顾烬说过，他有喜欢的人，高中就喜欢了。
那个人是谁？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问过，顾烬也从来没说过。
但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人在不在现场？在。
是谁？林晓恬。
她跟顾烬同一个高中，她认识他很久了，她提起他的时候眼睛会亮，她问他“喜欢的人在不在现场”的时候笑眯眯的，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沈卿安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瓶没拧开的水。
他把水瓶放在防潮垫上，手指在瓶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想起上辈子，顾烬的初恋是他。
顾烬第一次喜欢的人是他，顾烬第一次爱的人是他，顾烬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都是跟他。
他以为这辈子也是这样。
但他忘了，他上辈子从没问过顾烬的性取向是男是女。
因为他连自己的性取向都没想过。
他觉得，这世上只有一种性取向，那就是心之所向。
上辈子他们是彼此的初恋，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自然就没想过顾烬这辈子是否还是会和上辈子一样。
这个不确定，让他内心的不安逐渐扩大。
他以为顾烬说的“高中就喜欢的人”，是别人。
他以为那个人会慢慢淡出顾烬的生活，顾烬会像上辈子一样，在二十五岁的时候遇见他，然后爱上他。
但顾烬没有。
顾烬还是喜欢那个人。
从高中到现在，一直喜欢。
那个人是那个跟他同一个高中、认识他很久、提起他眼睛会亮的人。
沈卿安把水瓶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