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扫过沈卿安的脸。
沈卿安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一模一样。
他正在喝水，喝得很慢，喉结一下一下地滚动。
顾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承认了。
虽然他没有说出名字，但他点头了。
他喜欢的人就在现场。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沈卿安知不知道？顾烬不知道。
他看着沈卿安平静的侧脸，忽然有些慌了。
他是不是猜到了？
他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他会不会……不喜欢？
看着沈卿安平静无波的神情，顾烬把目光收了回来，心情骤然下落，跌至谷底。
顾烬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苦笑道：“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场子一下子安静了。
苏瑞端着水杯的手彻底停住了，方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小冉坐直了身子。
林晓恬的笑容慢慢收了，她看了看顾烬，又看了看沈卿安。
沈卿安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但林晓恬注意到，他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沈卿安转过头，看着林晓恬。
她的脸上有一丝尴尬，笑容收了，嘴角微微抿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沈卿安在心里把那幅画面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她问顾烬“喜欢的人在不在现场”，顾烬点头了，脸红红的。
顾烬说“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她尴尬了。
原来她不喜欢顾烬？
所以顾烬才一直不表白？
或者是她不知道顾烬喜欢的人是她？
沈卿安没想明白，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来来来，下一轮下一轮。”
苏瑞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转了瓶子。
瓶子骨碌碌地转了几圈，瓶口对准了方远。
方远夸张地松了口气：“还好是我，吓死我了。”
小冉推了他一下：“你吓什么？”
方远笑嘻嘻地说：“我怕他们问我喜欢谁，我说你，那多没意思。”
小冉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翘了。
大家都笑了，气氛慢慢回温了，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尴尬从来没有存在过。
顾烬坐在防潮垫上，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他没有看沈卿安，沈卿安也没有看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但谁都没有往那边靠。
……
又玩了几轮，大家渐渐散了。
苏瑞和小艺先回了帐篷，方远和小冉跟在后面，林晓恬和瑶瑶也走了。
防潮垫上只剩下顾烬和沈卿安。
风很大，把卡牌吹得翻了几页。
沈卿安弯腰把卡牌收起来，装进盒子里，放在一边。
“沈哥。”顾烬叫他。
沈卿安转过头。
顾烬看着他，露营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但那种光不是平时的光，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试探什么的光。
“你刚才……不高兴了？”顾烬问。
沈卿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顾烬看着他的笑，那个笑跟平时一模一样。
他看不出什么破绽。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旁边，从背包里拿出一件抓绒内胆，走回来，递给沈卿安。
“穿上吧，晚上冷。”
沈卿安接过去，套在外套里面。
抓绒内胆很厚，带着顾烬的气息，还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
“谢谢。”他说。
顾烬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草叶沙沙响。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道墨色的剪影。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很密，很亮。
沈卿安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想起上辈子，他和顾烬也一起看过星星。
在雪山脚下，在沙漠深处，在海边的露台上。
顾烬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他哪颗是北极星，哪颗是天狼星，哪几颗组成猎户座。
他每次都记不住，躺在顾烬的怀里要他再讲一遍。
顾烬每次都抱着他，重新讲，从未厌烦过。
现在顾烬坐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星星。
但他不会说这些话了。
因为这辈子的关系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沈哥，睡不着吗？”顾烬问。
“嗯。你呢？”
“也睡不着。”
风把草叶吹得沙沙响，远处有鸟叫，不知道是什么鸟，声音很脆，一声一声的，像是在跟谁说话。
沈卿安抬起头看着天，目光从一颗星星移到另一颗星星，像是在数，又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一颗星划过了天际。
很快，从东北方向往西南方向，一道细细的光线，像谁用笔在天上轻轻画了一笔，几秒钟就消失了。
“是流星！”沈卿安说。
顾烬也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沈卿安也闭上了眼睛。
小时候听人说过，看到流星的时候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在这一刻，在山顶上，四周只有风声和草叶声，头顶是无边无际的星空，他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涌上来很多念头：
希望顾烬身体健康，希望顾烬创业顺利，希望顾烬每天都开心，希望顾烬……
他睁开眼睛，看着旁边闭着眼睛许愿的顾烬。
露营灯的光照在顾烬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沈卿安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用许愿了，因为他的愿望已经都实现了。
他重生了，他找到了顾烬，让顾烬脱离了苦海，好好地在身边，好好地在长大，好好地活着。
现在顾烬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未来，他什么都不缺了，他吃得饱，穿得暖，有人关心他，有人喜欢他。
那现在要许什么愿？
沈卿安思考了一瞬，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愿望要实现了。
他看向顾烬，顾烬还在许愿，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顾烬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很虔诚地求什么。
沈卿安看着顾烬闭眼许愿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愿望。
只要顾烬好好的，这就是他的愿望。
如今顾烬已经好好的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希望顾烬的愿望会实现。”
他不是为自己许的，是给顾烬许的。
他希望顾烬的愿望会实现。
不管顾烬许的什么愿望，不管那个愿望里有没有他，他都希望顾烬的愿望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