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安跟着顾烬走进浴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浴室里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在浅灰色的瓷砖上，把整个空间照得很亮。
洗手台上的镜子干净得反光，映出两个人的脸——一个红的，一个看起来不红但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顾烬站在浴缸旁边，背对着他。
他的后背贴着纱布，胶带的边缘微微翘起来，露出下面涂了碘伏的皮肤。
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窄，从肩膀到腰的线条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顾烬没有转身，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睡衣，不动了。
沈卿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你要穿着裤子洗？”沈卿安随口问道。
顾烬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耳朵瞬间红透了。
而沈卿安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后，自己也愣住了。
“不是，我是说……”沈卿安赶紧解释道，“你穿着裤子洗，我帮你擦背。你先坐浴缸边上。我去拿凳子。”
他转身走出浴室，去厨房拿了一把凳子，走回来的时候顾烬还是那个姿势，站在浴缸旁边，手里攥着睡衣。
沈卿安把凳子放在浴缸旁边，打开水龙头，调好水温。
水从花洒里喷出来，热气慢慢升起来，浴室里开始有了雾气。
“坐吧。”沈卿安说。
顾烬在凳子上坐下来。
他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套睡衣，指节泛白。
浴室里的热气慢慢升起来，镜子蒙了一层薄雾，两个人的影子在雾气里变得模糊。
沈卿安站在他身后，拿过花洒，调了一下水温，把水流开小了一些。
他先把水冲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不烫，也不凉。
然后他把花洒举到顾烬肩膀上方，让水慢慢地、细细地淋在他没有受伤的那一侧肩膀上。
“疼吗？”他问。
“不疼。”
水顺着顾烬的肩膀往下流，流过胸口，流过腰侧，沿着大腿往下淌。
沈卿安把花洒移到他的手臂上，让水冲掉上面的泥和干涸的血渍。
顾烬的手臂上有很多细小的擦伤，是树枝刮的，不深，但密密麻麻的，在手肘和前臂上留下了一道一道浅浅的红痕。
水流过那些伤口的时候，顾烬的手指蜷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沈卿安把花洒放在一边，挤了一些沐浴露在掌心里，搓出泡沫。
他把手按在顾烬没有受伤的那一侧肩膀上，从肩胛开始，慢慢地、轻轻地，绕开纱布覆盖的地方，沿着他的手臂一点一点地往下洗。
顾烬的皮肤很烫，不是发烧的那种烫，是年轻人的那种烫，像是底下的血液流得比常人快一些，温度就比别人高一些。
沈卿安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能感觉到他肌肉的轮廓——肩部的三角肌，手臂的肱二头肌，前臂的肌腱，每一块都清晰分明。
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慢慢地，把泡沫涂上去，用水冲掉。
顾烬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后背绷得很紧，没有被纱布盖住的那一小片皮肤上，肌肉线条都鼓起来，硬邦邦的。
“你放松一点。”沈卿安说。
顾烬深吸了一口气，肩膀慢慢沉下来了一些。
沈卿安把花洒拿起来，冲掉他手臂上的泡沫，又挤了一些沐浴露，洗他的另一只手臂。
这只手臂上有一片擦伤，从肘弯一直延伸到手腕，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边缘有些发红。
沈卿安绕开了那片擦伤，只洗了周围的部分。
他洗得很慢，比他自己洗澡慢得多。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热气越来越浓，沈卿安的额头上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家居服袖子湿了半截，裤腿也被水溅湿了，但他没在意。
“前面。”他说，“你自己洗。我帮你举着花洒。”
他把花洒举到顾烬面前，转过身，背对着他。
顾烬接过去，自己洗了。
水声继续响着。
沈卿安背对着他，看着浴室的门。
门是磨砂玻璃的，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
他听到身后顾烬的呼吸声，听到水从花洒里喷出来的声音，听到沐浴露瓶子被放回的声响。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好了。”顾烬说。
沈卿安转过身。
顾烬的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流过下巴，滴在锁骨上。
他的脸被热气蒸得红红的，嘴唇也比刚才红了一些。
他的眼睛很亮，在水汽里像两颗被洗过的黑石子。
他已经把前面的部分洗完了，身上还挂着一些泡沫，手里举着花洒，不知道往哪放。
沈卿安接过来，把他后背没有洗到的边角冲了一下，又把纱布周围不小心溅到水的地方用毛巾吸干。
他关掉水龙头，从架子上拿下浴巾，抖开，披在顾烬肩上。
“擦干，先把上衣穿上。”
顾烬站起来，用浴巾擦干身上，拿起那套睡衣里的上衣，慢慢地穿上。
动作比平时慢，怕牵扯到后背的伤口。
穿好之后他转过身，看着沈卿安。
沈卿安正在收拾浴室，把浴巾叠好，把地上的水擦干，把沐浴露瓶子放回原处。
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看顾烬，但他知道顾烬在看自己。
“好了，出去吧。”沈卿安说。
顾烬拿起睡裤，走出了浴室。
沈卿安一个人在浴室里站了一会儿，把花洒挂回去，把地上的水擦干净，把毛巾搭在架子上，然后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
镜子上的雾气还没散，映出他模糊的影子——头发乱了，脸有点红，袖子湿到了手肘。
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走出了浴室。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顾烬卧室的门缝下面透出一小片光。
沈卿安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顾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沈卿安推开门。
顾烬坐在床上，已经换好了睡裤，上衣也穿好了，是一套深灰色的棉质睡衣，领口很大，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毛巾搭在肩膀上，手里拿着碘伏和棉签。
“我帮你换一下药。”
顾烬把碘伏递过去。
沈卿安接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小心地揭开纱布，换上新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换好之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早点睡。”
“沈哥。”顾烬叫住他。
沈卿安转过身，看着他。
顾烬坐在床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
“谢谢你。”顾烬说，“帮我洗澡。”
沈卿安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不用谢。”他说，“你的伤好了就行。晚安。”
“晚安。”
沈卿安走出门，轻轻带上。
他站在走廊里，听着门后面的安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换了衣服，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是顾烬坐在凳子上、赤着上身、低着头、耳朵红透了的画面。
是顾烬说“嗯”的时候声音很轻、鼻音很重、声音哑了几分的样子。
是浴室里的热气、水声、沐浴露的味道，潮湿的，温热的，混在一起……
沈卿安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顾烬身上的一样。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过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