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间,顾烬趴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的手放在胸口,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是还在浴室里。
他想起沈卿安帮他洗手臂的时候,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那些手指按在他皮肤上的时候,很轻,很轻,像羽毛。
他想起沈卿安说“你放松一点”的时候,声音比他平时低了一些。
他想起沈卿安背对着他的时候,家居服的袖子湿了一大片,裤腿上全是水,但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催。
顾烬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了一下。
……
一周的照顾,比顾烬想象的要快,也比他想得要慢。
快的是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吃饭、换药、擦身、看电视、睡觉,好像什么都没做,一周就过去了一大半。
慢的是每一个和沈卿安独处的瞬间,都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有人把时间的刻度调细了,一秒变成两秒,一分钟变成两分钟。
沈卿安坐在沙发上看电脑处理工作的时候,顾烬靠在沙发另一端看书,余光里始终有那个人。
沈卿安在厨房做饭的时候,顾烬站在门口看他的背影,一看就是很久。
沈卿安给他换药的时候,手指碰到他后背的皮肤,凉凉的,很轻,顾烬的心跳就会变得很快。
他享受这些时刻。
从沈卿安搬来A市的那天起,他们每周都见面,周五晚上到周日晚上,两天,四十八小时。
但那四十八小时里,沈卿安有时候要处理工作,而他有时候要去孵化中心,真正待在一起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多。
这一周不一样。
沈卿安把所有工作都转到了线上,不出门。
顾烬哪也去不了,只能待在家里。
两个人从早到晚都在一起,从早到晚。
吃早饭的时候在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在一起。
看电视的时候在一起,看书的时候在一起,什么都不做的时候也在一起。
顾烬从来没有和沈卿安这样长时间地、不间断地、没有旁人打扰地相处过。
他每天早上醒来,听到厨房里沈卿安做饭的声音,心里就涌上来一股暖流,把他整个人泡在里面。
他每天晚上睡前,沈卿安来给他换药,跟他说晚安,他就觉得这一天没有白过。
但他也有烦恼。
他觉得自己在沈卿安面前,好像没有什么优点。
沈卿安比他大四岁,二十三岁,已经大学毕业了,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事业。
他十九岁,大学还没毕业,创业刚起步,赚了一百万,但在沈卿安眼里大概不算什么。
沈卿安见过的世面比他多,认识的人比他厉害,赚的钱比他多很多。
他拿什么让沈卿安喜欢他?
他想来想去,好像只有一样。
身材。
沈卿安夸过他这点。
篮球赛的时候,他掀起球衣擦汗,沈卿安看到了他的腹肌。
那天回家的时候,沈卿安问他“你什么时候练的腹肌”,然后还笑着说“挺好,继续保持”。
顾烬记得很清楚。
那是沈卿安第一次夸他的身体,也是唯一一次。
他没有什么别的优点了。
长相?
沈卿安每天照镜子看到自己的脸,大概不会觉得他有多好看。
性格?
他话少,闷,不会讨人欢心。
能力?
他还在证明自己的路上,远没有到让沈卿安刮目相看的程度。
好像只剩下身材了。
这是他最拿得出手的东西——如果这算拿得出手的话。
所以从第三天开始,顾烬不再穿衣服了。
不是完全不穿,是不穿上衣。
他早上起来,赤着上身从卧室走出来。
沈卿安正在厨房煎蛋,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顾烬走到餐桌前坐下,等着吃早饭。
他坐得很直,腰背挺着,让腹肌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更分明。
沈卿安端着煎蛋走过来,把盘子放在他面前,看了一眼他的伤口,纱布贴得好好的,没有渗血。
沈卿安放下心来,坐到他旁边,开始吃早饭。
他没有看顾烬的腹肌。
顾烬有些失望。
但他没有放弃。
上午,沈卿安在沙发上看电脑,顾烬从卧室出来,拿了一本书,赤着上身,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
他看书的时候故意把书举得低一些,让腹肌的上半部分露出来。
沈卿安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身上,看了一眼他的纱布。
纱布好好的,没有移位,没有渗血。
沈卿安的目光收回去,继续看电脑。
他还是没有看顾烬的腹肌。
顾烬翻了一页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下午,沈卿安在阳台上收衣服。
顾烬跟过去,赤着上身,帮他把衣服从晾衣架上取下来。
他伸手够高处的衣服时,腰侧的肌肉拉伸开来,人鱼线的线条比平时更明显。
沈卿安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人鱼线上扫过去,落在他后背上。
“你后背的胶带翘了,过来,我重新贴一下。”
顾烬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让沈卿安给他重新贴胶带。
沈卿安的手指按在他后背上,把翘起来的胶带按平,动作很轻。
贴完之后他拍了拍顾烬的肩膀,“好了。”
然后就转身继续去收衣服。
他还是没有看顾烬的腹肌。
顾烬坐在沙发上,有些挫败。
他想起沈卿安那天是笑着说“挺好,继续保持”的,应该是喜欢的意思?
现在他已经赤着上身走了三天了,但沈卿安的注意力一直都没有在他的腹肌上。
他是不是不喜欢看了?
还是他根本没注意?
还是他的身材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