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从靠枕里抬起脸,看着厨房的方向。
沈卿安的背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一直延伸到顾烬脚边。
顾烬看着那个影子,想起沈卿安刚才弯下腰弹他额头的样子,眼睛里有笑意,嘴角弯着,整个人柔和得像窗外的月光。
那道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他想,两天也好。
两天也是时间。
他可以把每一秒都掰成两半来过,一半用来感受这一刻的甜,一半用来记住这一刻。
因为以后不一定还有了。
顾烬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沈卿安的背影。
“沈哥。”
“嗯?”沈卿安没回头。
“我也来帮忙。”
“不用,你去坐着。”
顾烬没动。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沈卿安的背影。
沈卿安正在切番茄,刀工很好,每一刀都切得均匀,汁水从刀刃上溢出来,染红了案板。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刀柄的时候指节微微泛白。
“沈哥。”顾烬又开口了。
“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沈卿安翻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顾烬。
顾烬靠在门框上,脸还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但他的眼睛很亮,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哪句话?”沈卿安问。
顾烬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其他事都没有我的事重要。”
沈卿安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继续炒菜。
“真的。”他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顾烬看到了他翘起的嘴角。
顾烬靠在门框上,手指在门框上攥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角上扬,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没有再说话,但他心里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响着这句话:
【真的。】
……
晚饭的时候,沈卿安做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和番茄蛋花汤。
顾烬吃了两碗饭,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沈卿安以为他没胃口,问了一句:“不好吃吗?”
顾烬摇了摇头,“好吃。”
“那你怎么吃这么慢?”
顾烬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沉默了一下。
“想慢点吃。”他说。
想慢点吃,这样吃饭的时间就能长一点。
沈卿安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看到了顾烬的表情,那张脸上的红从耳朵蔓延到了脖子根。
他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顾烬去洗碗。
沈卿安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了一声,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沈总,下周二的会您能赶回来吗?】
沈卿安看了一眼,打了五个字:【到时再说吧。】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厨房里的水声哗哗地响,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顾烬洗完碗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他在沈卿安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沈卿安睁开眼睛。
“沈哥。”顾烬说。
“嗯?”
“你后天走?”
“嗯,后天晚上吧。”
顾烬点了点头。
他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放一档综艺节目,观众在笑,声音很大。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沈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沈卿安转过头看着他。
顾烬没看他,看着电视,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周五。照旧。”
顾烬点了点头,手指不敲了。
他靠在沙发上,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天早就黑了,客厅里的灯暖洋洋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
顾烬侧过头看着沈卿安的侧脸,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顾烬的眼睛很亮,耳朵很红,但他看着沈卿安,没有移开目光。
他想起沈卿安弹他的额头,轻得像抚摸。
顾烬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翘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甜到了。
顾烬睁开眼睛,看着沈卿安看电视的样子。
顾烬摸着自己被弹过的额头,嘴角一直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个力道似乎还留在他的皮肤上,很轻,很轻,但他觉得那个力道会留很久。
也许一辈子。
……
沈卿安在A市多留了两天。
说是明天走,但其实他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走。
顾烬后背的痂还没完全脱落,淤青虽然淡了,但还是有些印子没彻底消。
他跟助理说“再等等”,助理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没再催。
第二天下午,沈卿安出门买菜。
其实冰箱里还有东西,但他想买条新鲜的鱼。
顾烬前两天说了一句“想吃鱼”,他记着了。
超市在小区东边,走路大概十分钟。
他挑了一条鲈鱼,让师傅处理好,又买了些青菜和豆腐。
拎着袋子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秋天天黑得早,下午五点多就灰蒙蒙的,路灯还没亮,街上的行人不多。
他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看到一个身影靠在楼门口的花坛边上。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在看。
沈卿安起初没在意,继续往前走。走近了几步,那人抬起头。
是程越。
“沈卿安,好巧。”
程越先开了口,嘴角翘着,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沈卿安停下来,看着他。
程越靠在花坛边上,大衣敞着,围巾随意地搭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搭在眉骨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你怎么在这?”沈卿安问。
“路过。”
程越说,挑眉笑了一下,目光从沈卿安脸上掠过,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
“挺少见的,周一在A市看到你。以为你回S市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寒暄。
但沈卿安跟他算不上老朋友,甚至说是朋友都有些勉强。
沈卿安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算是打了招呼。
他对程越的态度始终是这样——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程家的家世摆在那里,没必要交恶,但也无需刻意亲近。
程越似乎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冷淡的样子,丝毫不以为意,嘴角的弧度甚至更大了一些。
“买鱼了?”程越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晚上做清蒸?”
沈卿安“嗯”了一声,没有再说的意思。
程越看着他,把这种冷淡当作一种挑战。
他见过太多人了。
讨好他的、攀附他的、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的。
沈卿安不一样,从第一次见面就不一样。
一整瓶红酒浇下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种冷,不是装的,是真的不在乎。
程越偏偏就吃这套。
清冷美人,越冷他越感兴趣。
“沈卿安。”
他往前迈了一步,正要说什么,脚步还没落地,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沈哥!”
是顾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