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接过了沈卿安手里的袋子。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万遍。
顾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边。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衫,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接过沈卿安手里的袋子,提在自己手里,然后往前站了一步。
不是迈了一步,是挪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肩膀微微侧着,把自己楔进了沈卿安和程越之间。
他站的位置很巧妙——不是在前面,不是在后面,是刚好把两个人隔开了。
沈卿安在他左后方,程越在他右前方。
他微微侧着身,既能看到程越,又不会背对着沈卿安。
程越原本往前迈的那半步,被这一步逼得不得不收了回去。
顾烬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没有敌意,没有挑衅,甚至没有明显的警惕。
但程越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种眼神他见过——在孵化中心门口,那个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他的。
不是敌意,不是挑衅,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东西。
像一头年轻的狼,在暗处盯着一个闯进自己领地的入侵者,不需要龇牙,不需要低吼,光是站在那里,就划出了一条无形的线。
程越挑了挑眉,嘴角还挂着笑,但笑意收了几分。
他看着顾烬,顾烬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没有擦出火花,而是各自收回了。
像两把刀轻轻碰了一下刀刃,没有砍下去,但都知道了对方的锋利。
“你好。”顾烬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没有任何称呼,没有任何多余的词,就是最普通的两个字,但程越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问候,是宣告。
他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程越看着他,嘴角重新翘了起来。
“你好。”他说,目光从顾烬脸上移到沈卿安脸上,“你朋友?”
沈卿安点了点头。
程越看着沈卿安的表情,淡淡的,平静的,跟平时一模一样。
他又看了看顾烬,顾烬还站在那里,姿势没变,手里的袋子提得很稳,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程越笑了一下,“行。那不打扰了。”
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往后退了半步,“改天见。”
程越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随意,大衣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晃着。
走了十几步,他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又放回口袋。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两个人还在原地站着。
他能感觉到,那个年轻人的目光落在他后背上,像一根细细的针,不疼,但让人不舒服。
他一直走到马路对面的停车位,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没有马上发动,靠在座椅上,透过挡风玻璃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沈卿安和顾烬还在公寓楼下站着。
沈卿安侧过头跟顾烬说了句什么,顾烬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往楼里走了。
程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今天戴的是那对哑光黑的袖扣,沈卿安选的那对。
他特意戴上的。
但沈卿安好像没注意到。
可惜了。
他把袖扣转了一下,随后发动了车子。
公寓楼下,沈卿安和顾烬并肩往楼里走。
顾烬手里提着袋子,沈卿安走在他旁边。
“你怎么下来了?”沈卿安问。
“你出去太久了。”顾烬说道。
沈卿安看了他一眼,“我去了多久?”
“四十分钟。”
沈卿安没再问了。
他想起顾烬后背的伤,就伸出手去拿顾烬手里的袋子。
“我来提,你后背还没好。”
顾烬没有松手,“不重。”
沈卿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走进电梯,沈卿安按了二十八楼。
电梯门关上了,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烬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袋子,目光落在电梯的数字上。
数字一个一个地跳,谁都没有说话。
“沈哥。”顾烬忽然开口。
“嗯?”
“刚才那个人,是上次在楼下那个?”
沈卿安的手指在口袋里蜷了一下,“嗯。程越。”
顾烬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
他当然知道那个人是程越。
在孵化中心门口见过,也查过。
他记得那个人的脸,记得那个人的眼神,记得那个人看沈卿安的时候嘴角翘起来的样子。
电梯到了二十八楼,门开了。
沈卿安先走出去,顾烬跟在后面。
沈卿安开门,两个人换了鞋,沈卿安把菜拎进厨房。
顾烬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沈哥。”他叫了一声。
沈卿安转过身。
顾烬站在门口,黑色的外套还没脱,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圆领衫。
他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一模一样,但沈卿安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怎么了?”沈卿安问。
“没什么。”顾烬说,“鱼我来做。你歇着。”
沈卿安看着他,然后笑了,“行。你来。”
顾烬点了点头,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他洗了手,从袋子里拿出那条鱼,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水流哗哗地响,他的动作很稳,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
从刚才在楼上看到沈卿安站在楼下、旁边还有一个人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跳就没有正常过。
他站在窗前往下看的时候,距离太远,看不清那个人是谁。
但他看到了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那个靠在花坛边上的姿势,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认出来了。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穿上外套就下了楼,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在想沈卿安会不会已经上楼了,会不会在楼下遇到那个人还在说话。
他不想让他们单独待在一起。
一刻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