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后，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沈卿安每周五晚上到A市，周日晚上回S市。
顾烬每天去孵化中心，开会、写代码、见投资人。
两个人都不提除夕夜的事，不提那个差点落下的吻，不提沈卿安的手指在顾烬脸颊上停留的那几秒。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
顾烬看沈卿安的目光比以前更长了，以前是看一眼就移开，现在是看一眼，停一下，再慢慢移开。
沈卿安给他倒水的时候，他会在沈卿安转身的瞬间，把目光从水杯移到沈卿安的手上，从手上移到他的侧脸上，从侧脸上移到他的后颈上。
沈卿安的后颈很白，头发剪短了，露出那一小截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光。
顾烬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低下头喝水。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跟以前一样。
沈卿安也变了。
他以前不会特意看他，但现在他会不自觉地注意到他的身影。
他看着顾烬的背影，肩膀比以前宽了，腰比以前窄了，身量似乎比以前高了……
二月的A市还是很冷，玉兰花还没开，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但风里已经有了一点春天的味道。
情人节的傍晚，顾烬从孵化中心出来。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多，大多是成双成对的，手牵着手。
顾烬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低着头往家走。
巷口的路灯下，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寒风中。
是个老奶奶，看起来七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弯着腰，怀里的篮子有包装好的红玫瑰。
她的手指很粗糙，但那双手抱花束的时候很小心，像抱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花用透明的玻璃纸包着，系着银色的丝带，花瓣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顾烬从她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老奶奶。
她在路灯下缩成一团，棉袄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飘了一下就不见了。
“小伙子，买花吗？”
老奶奶看到顾烬在看她，抬起头，声音沙哑但很慈祥。
“今天是情人节，买枝花送给喜欢的人吧。”
顾烬停下来，看着老奶奶手里的花束。
篮子里剩下一些红玫瑰，每一朵都开得正好，花瓣层层叠叠的，边缘是深红色的往里卷，越往中心颜色越深。
“这些花，全要了。”顾烬说。
老奶奶愣了一下，“全要了？”
“嗯。多少钱？”
老奶奶说了价钱，顾烬从钱包里拿出钱递过去，比她要的多了一些。
老奶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抬起头。
“小伙子，给多了。”
“没事。天不早了，您早点回家，外面冷。”
老奶奶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把花递给顾烬，花很重，她递过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顾烬赶紧接住。
“小伙子，刚好剩下九朵。”
老奶奶忽然叫住他，顾烬停下来，老奶奶笑着说道。
“九朵玫瑰的花语是长长久久。祝你和你喜欢的人长长久久，永远在一起。”
老奶奶说完，弯下腰提起地上的篮子，慢慢转过身。
旧棉袄在路灯下灰扑扑的，背影很瘦很小，像一个被风吹皱的影子。
顾烬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束花，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花瓣照得发亮，红得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他低下头看着那束花，花很红，包装纸很美。
他想，老奶奶在冷风里站了一天，手都冻裂了，就为了把这些花卖完。
现在他刚好买完这些，是九朵。
他的手指攥着花茎，攥得很紧。
九朵，长长久久。
他低下头看着那束花，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家走。
他走得很慢，看着那束花在想，要不要送？
送的话那怎么说？
“沈哥，情人节快乐”？太刻意了。
“这花送你”？太直接了。
“路上买的，顺手”？太假了。
他在楼下站了五分钟，想了五种说法，又全部否定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二十八楼。
灯亮着，沈卿安已经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九朵红玫瑰，包着透明的玻璃纸，系着银色的丝带，在路灯下红得像血，像心，像他藏了一整个青春期的秘密。
长长久久。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楼门。
推开门的时候，沈卿安正站在厨房里炒菜。
油烟机嗡嗡地响，他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
顾烬在玄关换了鞋，把那束花藏在身后，走到厨房门口，忽然又停住了。
他站在门框外面，看着沈卿安的背影，手指攥着花茎，指节泛白，把那束花往外拿了一点，又藏回去，又往外拿了一点，又藏回去。
他在门口站了将近一分钟，心跳快得像擂鼓。
沈卿安转过身来拿调料。
他看到顾烬站在门口，手里藏着东西，姿势很奇怪。
他放下锅铲，走到厨房门口，“怎么了？”
顾烬犹豫了大概两秒钟，把那束花从身后拿出来。
九朵红玫瑰，包着透明的玻璃纸，系着银色的丝带，挤在一起，在厨房的灯光下红得发亮。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花递过去。
沈卿安看着那束花，愣了。
他没接，只是看着顾烬。
顾烬也没有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那束花上，手指攥着花茎，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但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