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很淡,路灯很亮,两种光混在一起,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卿安靠在沙发上,顾烬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蛋糕吃完了,草莓也吃完了,愿也许了,礼物也送了。
该说的话都说了,不该说的一句都没有说。
但那些不该说的,它们还在,在心里,在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里,在顾烬胸口贴着的坠子里,在沈卿安刻下每一笔时手抖的痕迹里。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着那个“安”字说了一句话。
很小声,只有他的心脏听得见。
他的心脏听到了,跳得很快,把那个字传遍全身。
他全身都在说——沈卿安。
顾烬把坠子从领口里拿出来,举在眼前。
铂金的圆牌在灯光下微微发亮,“烬”字的笔画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他想起沈卿安说“第一次刻字,不太好”。
在顾烬眼里,这就是最好的。
因为是他刻的,因为是他选的,因为是他站在他面前帮他戴上的。
因为是他。
顾烬把坠子贴回胸口,塞进领口。
坠子贴着皮肤,凉意渗进胸口。
顾烬看着沈卿安,他想说,“这个礼物我会戴一辈子”。
他没有说,把这句话咽回去了,跟之前咽下去的所有话放在一起。
但项链会替他说,它会贴在他的胸口,他每次心跳它都会跟着震动。
它会替他记住沈卿安刻下每一笔时的心情。
……
晚上,顾烬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把项链从领口里拿出来,举在眼前。
银色的圆牌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安”字的笔画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他把坠子贴在嘴唇上,冰凉的,金属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幻想着沈卿安在店里刻字的样子,低着头握着刻笔,灯光照在他脸上,表情一定很认真。
他翻了个身,把项链塞回领口。
坠子贴着胸口,很快就不凉了,染上了他的体温。
……
隔壁房间,沈卿安躺在床上也翻了个身。
他想起顾烬拿到项链的时候,低下头摸着那个字,说“很喜欢”,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像怕惊动什么。
他把那个“很喜欢”收在心里,跟其他所有的东西放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很淡。
沈卿安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三月二十日,他送出了礼物,是他亲手刻的。
顾烬很喜欢。
……
陈建雄这边就过得落魄了。
自从前几天他被顾烬吓跑之后,就在A市的街头游荡了好几天。
他不敢回家,他所谓的家早就不存在了,房子被债主收走了,老婆死了,儿子不要他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屁股债。
他蹲在桥洞底下,手里捏着半瓶劣质白酒,喝一口骂一句。
骂顾烬白眼狼,骂顾烬那个死去的妈,骂老天爷不长眼。
一瓶酒喝完了,他把瓶子砸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他想起那天顾烬的眼神,那个眼神像刀,像冰,像要把人活活剐了。
他想起顾烬说的那句话——“你再让我听到你侮辱她,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顾烬不是说着玩的,他真的会。
陈建雄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是怕。
但他不甘心。
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这小子发达,怎么能就这样算了?
他养了顾烬这么多年,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上学,虽然他没给过钱顾婉儿和顾烬,但他们住的房子是他的啊,他这样也算是养过他们,这可不能白养。
他得拿回来。
他本来以为找到顾烬就能弄到钱,结果一毛钱都没拿到,还被他吓到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更咽不下的是那些债主天天催债的电话。
他已经躲了很久了,躲够了,不想再躲了。
他需要钱,顾烬不给,那还有谁会给?
他蹲在路边,又点了一根烟。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在路灯下走了几个来回。
【陆霆】
他想起这个名字。
那个奸夫。
当年顾婉儿哭的时候,嘴里喊的就是这个人的名字。
在很多年前,他刚娶顾婉儿的时候,有一次喝醉了打她,她哭着喊了一个名字。
他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但他记得那个名字——“陆霆”。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她娘家那边的什么人。
后来他又听到了一次,从她梦里喊出来的,哭着喊的,“陆霆”,“陆霆救我”。
他问她陆霆是谁,她不说话,只是哭。
他打了她,她还是不说。
肯定是那个奸夫!
他去找人打听过,一开始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有钱人,没想到一打听,吓了他一跳。
陆家,全国最有钱的家族之一,比电视上那些富豪榜上的人还厉害,商界、政界、军界,三界通吃。
陆霆就是那个家族的掌门人,A市最有权势的人,他名下资产没有人算得清楚,据说富可敌国。
陈建雄当时吓得腿都软了,他怕陆霆知道他的存在,怕陆霆知道他虐待她母子,怕陆霆来找他算账。
他躲了这么多年,陆霆一直没有出现,他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现在顾烬这小子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想要钱,只能从陆霆那边下手。
陆霆那么有钱,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他花一辈子。
陈建雄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怕,是兴奋。
陆霆这么有钱,给个几千万上亿的,就跟拔根毛一样。
而他手里,握着陆霆的把柄。
陆霆不知道他有个儿子,顾婉儿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陈建雄觉得自己握着一张天大的牌。
顾婉儿生了陆霆的儿子,他养了那个儿子十几年,虽然又打又骂,但毕竟养大了。
如今那个儿子成了商业新星,上了杂志,有出息得很。
这不都是他的功劳吗?
他去找陆霆要钱,陆霆能不给?总该要给个几千万花花吧?
毕竟他帮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陈建雄越想越觉得有理,在路灯下又走了几个来回,当即就决定要去找陆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