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沈卿安坐在顾烬旁边，听着顾烬从头开始说起。
说陈建雄不是他亲生父亲，他的亲生父亲是陆霆。
说陆霆找到了他，要他认祖归宗，要他回陆家当继承人。
说他拒绝了。
说陆霆开始打压他的公司，撤资、毁约、断供应链，所有人都不敢帮他。
说他一直在撑，一直在想办法，不想让沈卿安知道。
沈卿安一直安静听着，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凝重。
他看着顾烬的侧脸，看着他嘴角那道倔强的弧线，看着他攥着膝盖的手指，指节泛白。
沈卿安道：“所以这些日子你每天那么晚回来，是因为公司出了事。”
“嗯。”
“你不告诉我，是怕我担心。”
顾烬没有回答，他低下头。
“陆霆真的太过分了。”
沈卿安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从不在人前表露的愤怒情绪。
“就因为你不回陆家，他就这样对你。这是你辛辛苦苦做了两年的公司，这是你一点一点建起来的东西。他不心疼，我心疼。”
顾烬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他没说的是，陆霆要他放弃沈卿安。
他抬起头看着沈卿安。
沈卿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里面有心疼，有愤怒，有担忧。
“我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的。”沈卿安说，“我帮你。”
顾烬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伸出手臂，把沈卿安整个人拉进了怀里，收得很紧，脸埋在沈卿安的肩膀上。
他的手指在沈卿安的背上收紧，抓着他家居服的布料，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沈卿安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顾烬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他的手从顾烬的肩胛骨拍到腰际，又从腰际拍回肩胛骨，动作很慢，很轻。
“没事的，”他说，声音很柔，“我们一起想办法。不会有事的。我在这里。”
顾烬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闭着眼睛，睫毛蹭着他的脖子。
他闻着沈卿安身上的味道，心跳慢慢地平复了，手指慢慢松开了，但他没有松手，沈卿安也没有推开他。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叠在一起。
客厅里很安静，厨房里的排骨已经凉了，门外的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
沈卿安的手还在顾烬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不知道这样拍了多久。
他只是觉得，顾烬需要这样。
他需要被人抱着，需要被人拍着背，需要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顾烬母亲去世早，他妈活着的时候也许抱过，但他太小了，记不住。
他记事以来，没有人抱过他，没有人拍过他的背，没有人跟他说“没事的，我在这里”。
如今，顾烬终于不用一个人扛着了。
终于有一个人可以让他靠一下了。
顾烬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他伸出手在沈卿安肩窝里蹭了一下，像一只寻求慰藉的、终于找到了安全港湾的幼兽。
沈卿安低头看着他的头顶，头发很黑很密。
他没有推开，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下巴抵在顾烬的头发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泡在一片暖洋洋的光里。
沈卿安的手从他背上移到他的头发上，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轻轻地、慢慢地梳着，从他的额头梳到后脑。顾烬的头发很软。
“顾烬，别担心。”沈卿安的声音很轻，“你的公司不会有事，你的心血不会白费。我会帮你，我们一起面对。”
顾烬的脸还埋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在沈卿安背上轻轻攥了一下，收得很紧。
沈卿安感觉到了。
他的手从顾烬的头发上移开，落在他后颈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顾烬慢慢松开了手。
他直起身，看着沈卿安。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上扬，“嗯。”
沈卿安站起来，走回厨房，把凉了的排骨重新热上。
锅铲碰着锅沿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油烟机嗡嗡地转着，厨房里的灯暖洋洋的。
顾烬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锅铲。
他看了很久。
沈卿安转过身来拿调料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笑了。
“愣着干嘛？洗手，吃饭。”
顾烬站起来，走进厨房。
他站在沈卿安旁边，从柜子里拿出碗筷，摆好。
两个人肩并着肩，谁都没说话，但厨房里的空气是暖的。
排骨热好了，重新端上桌。
沈卿安给顾烬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把筷子递给他。
“先吃饭。吃完了，我们一起想办法。”
顾烬接过筷子，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排骨汤，里面有玉米和胡萝卜，汤面上飘着几颗枸杞。
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吃完饭后，沈卿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小李，帮我联系一下这几个投资方。”
他报了三个名字，又顿了顿，继续道。
“还有，把公司账户上能动的资金，整理一份出来，明天之前发给我。”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沈卿安挂了。
他看着顾烬，笑了。
“别小看我，我家虽然比不上陆家，但在S市还是有点人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