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看着沈卿安,沈卿安的脸也红了,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薄薄的一层,在灰白色的晨光里看得很清楚。
顾烬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血液从心脏涌出来,涌到四肢,涌到指尖,涌到头顶,涌得他脑子发昏,把他的整个人烧得滚烫,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以为昨晚是梦,沈卿安说“我也喜欢你”是梦,沈卿安抱他是梦,沈卿安说你当然值得是梦。
不是梦,都是真的。
沈卿安主动吻了他,是真的。
顾烬看着沈卿安,沈卿安看着顾烬,两个人的目光缠在一起。
顾烬伸出手想抱他,想亲回去,想问他一万遍“你真的喜欢我吗”。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到了这间屋子,墙皮斑驳,窗户关不严,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窗帘在风里晃着。
他把手缩回去了,沸腾的血液慢慢冷却了。
“沈哥。”他的声音很低。
“嗯?”
“你后悔吗?”
沈卿安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顾烬看着他的眼睛,“后悔认识我。如果不是我,你的公司不会出事,你的房子不会被查封,你不用住在这种地方。你可以过你原来的生活,什么都不用愁。你认识了我,什么都没了。”
沈卿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顾烬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他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自责,有一种很深很沉的、怕自己拖累了对方的不安。
“我不后悔。”
沈卿安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很慢,很清楚。
“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不管是住大房子还是住这里,都是我最好的事。”
顾烬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顾烬的眼眶红了,他看着沈卿安,他想说,认识你也是我最好的事。
窗外的天亮了,巷子里有人说话,有人咳嗽,有狗叫。
这间屋子很小,很破,墙皮在往下掉,冷风从窗户缝灌进来。
但沈卿安在这里,他也在这里。
沈卿安说不后悔。
沈卿安看着他红了的眼眶,笑了。
伸出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很轻,像一片落叶打在皮肤上。
“去买早餐吧,我饿了。”沈卿安躺在枕头上,目光柔和地注视着他。
顾烬坐在床上,看着沈卿安,看着他的笑。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卿安还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
他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快去快回。”
顾烬点了点头,推开门出去了。
巷子里很窄,阳光从两栋楼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肩上,暖的。
他走在巷子里,脚步比以前轻了一些。
不是路变平了,是他心里有东西变了。
他有了一个要回去的地方,有一个人在等他,那个人说不后悔认识他,说认识他是这辈子最好的事。
顾烬走快了一些,怕他等太久。
他在心里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公司会好起来的,他的钱会回来的,他会给沈卿安买回原来的房子,买回原来的床,买回原来的床垫。
他会把他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一样都不会少。
他还会给他更多。
比原来更多,比原来更好,比原来更贵。
不是报恩,是因为他值得。
沈卿安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
程越从Z市回来的时候,A市正下着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航站楼的玻璃顶上,沙沙地响。
他走出到达口,冷风夹着雨丝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是A市的味道,潮湿的、带着尾气和玉兰花香的味道。
三个月了,他三个月没来A市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许铭发的消息,“老地方,给你接风。”
他回了一个字,“行。”
俱乐部还是老样子。
深灰色的大门,昏黄的壁灯,电梯刷卡上楼。
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了,许铭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两杯威士忌,看到他进来,站起来挥了挥手。
“程越,这边。”
程越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那杯威士忌喝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有点辣,是久违的味道。
“好久不见。”许铭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越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应了一声,嘴角微微翘着。
他端着酒杯靠在沙发上,听许铭讲这段时间A市发生的事。
谁的项目融到资了,谁和谁闹翻了,谁买了新车,谁离了婚。
程越听着,偶尔应一句,大部分时候在喝酒。
许铭说了一会儿,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程越一眼,声音放低了一些,“对了,你那个沈卿安,最近好像惹上麻烦了。”
程越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许铭,“什么麻烦?”
许铭看了看周围,往前倾了倾身子,“不知道牵扯到什么事,得罪了陆家。现在沈氏集团岌岌可危,听说好几个大客户都跑了,银行也在收紧贷款。”
程越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手还握着酒杯,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是翘着,但他眼里的笑意收了。
那个总是玩世不恭、什么都不在乎的程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认真的、凝重的、在思考什么的样子。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具体不太清楚。”许铭摇了摇头。
“只知道是得罪了陆家。你也知道陆家那是什么体量,得罪了他们,在商界还怎么混。沈氏在S市也算有头有脸了,但在陆家面前根本不够看的。听说沈卿安的房子被查封了,银行卡也被冻结了,现在应该忙得焦头烂额。”
程越把酒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
他在想沈卿安现在怎么样了,住在哪里,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需不需要帮忙。
许铭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认真思考的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程越,你可别一时冲动想不开就去帮他。到时候把你自己也牵扯进去,那就麻烦了。”
程越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是那种他惯常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玩世不恭的笑。
“你觉得我傻吗。”
许铭看着他的笑,松了一口气。
“不傻,还很精。这件事最好别插手,不然惹上陆家,不死都得脱层皮。”
程越端起酒杯,跟许铭碰了一下,“喝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