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安的公司活了。
不是慢慢缓过来的那种活，是一夜之间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客户回来了，供应链恢复了，银行授信额度不仅恢复还翻了一倍。
那些之前对他避之不及的人，现在排着队要约他吃饭。
沈卿安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签完的合同，笔帽没来得及盖上，他盯着那份合同看了很久。
利润比原来多了三成，对方几乎没怎么谈就让了步。
他的手指在合同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合上了。
他的手机不断响着，很多人打电话过来，从早到晚。
有客户打来的，说想续约。
有供应商打来的，说之前的误会都是小事，想继续合作。
有银行打来的，说授信额度可以再提高。
还有那些之前避之不及的朋友，现在纷纷找上门来，想谈合作，想请他吃饭，想跟他叙旧。
沈卿安接了几个，婉拒了。
他不高兴，一点都不高兴。
他知道这些电话不是因为他，是因为陆家。
陆家出手了，所有人就都回来了。
他们的项目回来了，他们的钱回来了，他们的笑脸也回来了。
他应该高兴的，公司活了，钱有了，房子解封了。
他可以搬出那间简陋的出租屋，住回原来的房子。
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这是顾烬用自己换来的。
他对不起顾烬。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调了静音。
窗外的玉兰树叶子绿了，风一吹，沙沙地响。
他想起去年冬天，他和顾烬住在A市公寓的时候。
顾烬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他站在顾烬旁边，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
他想起顾烬在玻璃上画的那个小人，旁边画了一个太阳。
他想起顾烬说“因为你是太阳”。
他想起那些，心口很疼。
沈卿安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拿起锅铲。
锅铲还搁在灶台边沿，和他们走的那天一模一样。
他洗了锅，洗了铲，洗了碗，把灶台擦了一遍，把碗筷重新摆好，把被子叠了，把地扫了，把垃圾倒了。
他把屋子收拾得很干净，跟顾烬在的时候一样。
但顾烬不在，他不会回来了。
律师说不会，的确不会了，陆霆不会放他走。
沈卿安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旁边是空的，顾烬的枕头还在，但人不在。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顾烬的枕头，伸手摸了摸，指腹在布料上轻轻滑过。
沈卿安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心口很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压得他喘不过气。
紧闭的双眼却控制不住的落下泪水，打湿了枕头。
……
程越在开车的路上，接到了许铭的电话。
“程越，你在哪？”
“在S市，怎么了？”
许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既惊讶又困惑的语气。
“程越，沈卿安的公司，活了！”
程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什么？”
“沈氏集团起死回生了！”
程越打灯把车停在路边，“具体怎么回事？”
“这个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老地方见吧。”
“嗯。”
挂断电话后，程越立马掉头开去了俱乐部。
许铭见到程越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沈氏集团的事解决了，客户回来了，供应链恢复了，银行授信也恢复了，听说还拿了好几个大单子，比出事之前还风光！”
许铭端着酒杯，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
程越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许铭，“谁帮的？”
“不知道，查不出来。”
许铭摇了摇头，他也是一头雾水。
“只知道一夜之间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像是有人大手笔在后面推了一把。但这个人能力大得吓人，能让整个商界风向一夜之间调转。”
许铭说到这里，凑近他悄声说着小道消息。
“听说是陆家出手了，把之前打压的全部恢复了，还给了沈氏一大笔补偿。”
许铭顿了顿，“你说陆家这是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一颗糖？还是他们内部达成了什么协议？”
程越把酒杯放下。
他想起沈卿安站在路灯下打电话的样子，一个接一个地打，每一个都被拒绝了。
现在好了，公司好了，钱回来了，房子解封了，一切都好了。
他怎么觉得不对劲？
太突然了，突然得不正常。
像有人按了一个开关，啪的一声，所有问题都消失了。
是谁按的开关？
为什么要帮沈卿安？
有什么条件？
如果真是陆家出手，那陆家为什么要帮他？
程越想不通，他想知道原因。
程越拿起外套站起来。
许铭看着他说“去哪”，他说“有事出去一趟”。
他踩下油门，往沈氏集团的方向开去。
……
沈氏集团在S市高新区的一栋写字楼里。
程越到的时候，前台告诉他沈总还没到。
他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来等了没多久，大门开了。
沈卿安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扣得规规矩矩。
他的脸色不太好，比上次见面时更苍白了几分，下巴尖了，眼睛下面有一圈青黑，整个人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整个人瘦了一圈。
但最让程越在意的不是这些，是他的眼神。
以前沈卿安看他的时候，是那种淡淡的、不远不近的、带着礼貌但拒人千里的目光。
现在那种目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但还没有拼起来的目光。
程越站起来，走过去，“沈卿安。”
沈卿安停下来，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程越。”
他的语气没有惊讶，没有厌烦，没有之前那种“又见面了”的无奈，是一种更淡的、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了的淡。
程越笑道：“听说你公司的事解决了。恭喜。”
沈卿安点了一下头，“谢谢。”
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程越看着他的脸，他以为会看到如释重负，以为会看到高兴。
什么都没看到，比之前更冷了。
程越看着他，皱了皱眉。
公司好了不是应该高兴吗？
他看不懂。
公司活了，危机解除了，房子也该解封了。
一切都好起来了，他为什么看起来比之前还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