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把手翻过来,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的纹路很清晰,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三条线交错在一起。
他想起沈卿安的手,比他小一些,比他白一些,指尖总是凉凉的。
他想起沈卿安说“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快了。
他在英国两年,不只是学金融、学管理、学法律这么简单。
他在做一件事,一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事。
他组建了自己的团队,从无到有,从一个人到几十个人。
他从全球各地挖来最顶尖的人才,有金融奇才,有战略高手,有科技大佬,有军工方面的,一点一点地搭建了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商业帝国。
这个帝国还很年轻,还不足以跟陆家抗衡,但快了。
他们不是因为陆家来的,是因为他来的,专属于他的人。
这支队伍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强。
等成长到足够强大的那一天,他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顾烬,和陆家没有任何关系的顾烬。
他不会靠陆家,而是让陆家靠他。
不……他要取代陆家!
陆家的人和陆霆一样,封建、古板、自以为是,守着老旧的规矩,硬是强行拆散相爱的人,娶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陆家的人不会喜欢沈卿安,他们觉得沈卿安配不上陆家的掌权人。
但他们不知道,陆家掌权人这个位置和沈卿安比,他永远都是选择沈卿安。
他是顾烬,沈卿安的顾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两只手握成了拳头。
快了。
计划很快就能成了。
顾烬离开茶室,皮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声音不急不缓。
走廊两侧的灯亮着,橘黄色的。
他来到书房,关上门。
他走到书桌后面,没有坐下,站在那里,没有开灯。
窗外的月光很淡,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轮廓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分明。
他站了几秒,然后抬起右手,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掌心相击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像石子投入深井,回声在墙壁之间弹了两下。
书房角落里那面书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了,不是书架,是一扇伪装成书架的暗门。
门后面是一道窄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另一间屋子,没有窗,只有一盏灯,白色的,很亮。
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一前一后,步伐无声,像猫,像豹,像经过严格训练的猎手。
他们走到书桌前,站定,微微低头。
前面那个叫凌寒。
二十岁,高,瘦,肩背挺直像一把标尺。
五官冷峻,眉骨高,眼窝深,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连呼吸的幅度都几乎看不出来。
你不看他的时候不会注意到他,你看了他也不会记住他。
这是他天生的本事,也是他刻意训练的结果。
他走路没有声音,呼吸没有声音,连存在本身都没有声音。
他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像一把刀,像一件被收在鞘里、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鞘的凶器。
跟在后面的是凌枫。
他穿着和凌寒一样的衣服,但气质完全不同。
他的眼睛比凌寒亮一些,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弧度,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笑。
但此刻他的嘴角是平的,没有弧度。
他和凌寒站在一起,两个人都是面无表情,都是认真郑重,都在等着吩咐。
顾烬转过身,看着他们。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从斗兽场的铁笼子里救出来的,一个是他从斗兽场的刑架上放下来的。
那时候他到英国已经大半年了,跟着陆霆派来的人出入各种场合,见各种各样的人。
有一天晚上,他被带去一个地下场所。
不是普通的酒吧或俱乐部,是另一个世界。
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铁锈味。
人群围坐在一个巨大的铁笼周围,笼子里关着野兽。
不是普通的野兽,是被人训练过的、饥饿的、疯狂的野兽。
而和野兽对战的,是人类。
他从入口走进去的时候,铁笼里正在厮杀。
一个看上去瘦弱但满身伤疤的少年,赤手空拳,和一头半大的豹子对峙。
少年的身上全是血,自己的,豹子的,分不清。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骨头断了,但他没有叫。
他咬着牙,用右手拿着一把匕首,眼睛死死盯着那头豹子。
那头豹子比他大两倍,爪子有他手掌那么大。
人群在欢呼,在叫嚣,在赌谁会赢,谁会死。
顾烬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个少年。
少年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空的。
他不怕死,他只想活下去。
在那个笼子里,输了就是死。
顾烬走出了那个地方,回到车上,坐了很久。
第二天晚上,他又去了。
这次他带了一个人,是一个退役的军火商,和那个地下场所的主人有些交情。
他花了一大笔钱,把那个少年从笼子里买了出来。
少年被带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左臂的骨头还没接上,用夹板固定着。
他看着顾烬,还是那种空的、没有恐惧也没有希望的眼神。
“你有名字吗?”顾烬问。
少年摇了摇头。
顾烬想了一下,“从今天起,你叫凌寒。”
凌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光,很淡。
他在孤儿院长大,七岁那年被卖到斗兽场,八岁第一次被推进铁笼,对面是一头比他高两倍的野兽,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双手。
他活下来了,身上多了十几道伤疤。
后来他在铁笼里待了十二年,从一个只会哭的小孩变成了一把刀。
刀没有感情,刀只有利刃。
他遇到顾烬的那天是冬天,斗兽场的地下室里,铁锈味混着血腥味,他被锁在墙角,手腕上铐着铁链,铁链磨破了皮,露出下面的肉。
他看着顾烬,眼里的光已经灭了,他以为这个人也是来看斗兽的客人,以为他会点一支雪茄,坐在看台上,看他被野兽撕碎。
顾烬没有。
他蹲下来,看着他手腕上的铁链,说了一句他这辈子没听过的话。
“你想跟我走吗?”
凌寒的眼睛动了一下,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他的嗓子已经在几年前就被掐坏了,声音沙哑难听,索性就不回答了。
顾烬看懂了,站起来,对身后的那人说了句“这个我要了”。
买凌寒的时候,那个军火商说了一句:“他还有一个伙伴,你要不要一起带走?两个人是一起被卖进来的,一直在一起,分不开。”
顾烬说:“带我去看看。”
另一个少年在隔间里,比凌寒小一些,脸上有伤,嘴角裂了,缝了好几针。
他靠在墙角,看到有人进来,嘴角动了一下。
“又一个来买我赢的?”
他说,语气是轻佻的,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笑。
但顾烬看着他的眼睛,和凌寒一样,空洞无神的。
“他叫什么?”顾烬问。
军火商翻了翻记录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顾烬看着那个少年,“从今天起,你跟我走,叫凌枫。”
凌枫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行。”
上车之后,凌枫坐在后座,凌寒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子开了很远,远到城市的灯光都看不见了。
凌枫忽然开口了:“你为什么买我们?”
顾烬说:“因为你们不该在那里。”
凌枫没有问为什么不该在那里,凌寒也没有说话。
他们心里有另一个问题,谁都没有问出口【你就不怕我们跑了?】
他们没有跑,从来没有。
从那一天起,他们就跟着顾烬,忠心耿耿,唯命是从。
他们不只是保镖,不只是手下,是顾烬的刀,是顾烬的盾,是顾烬的左膀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