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果然没有让顾烬等太久。
消息是在一个周二的下午传来的。
顾烬从大厅侧门出来，走进电梯，按了顶楼。
数字一个一个地跳，他靠着电梯壁，闭了一下眼睛。
门开了，他走出去，走廊很安静，秘书在前台低着头看电脑。
看到他出来，站起来说了句“顾总，下午三点董事会”。
他点了点头，推门走进办公室。
落地窗很大，能看见大半个A市。
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窗外的天际线在雨幕里变得模糊。
他走到窗前，手插在裤袋里，看着窗外。
门敲了三声，凌寒和凌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表情还是那样沉稳内敛，看不出任何情绪。
“少爷，陆铭的人开始动了。”
凌寒的声音低哑。
“地产板块那边的几个项目，有人在暗中操作，想把资金链弄断。如果不出意外，下个月会出问题。”
凌枫补充道：“地产板块他拉拢了三个副总裁，两个大区总经理。股权方面，他在私下联系几个小股东，想用溢价收购他们手里的股份。如果成功，他手里就能握到百分之十五的股权。加上他自己原本的百分之八，百分之二十三。虽然不足以撼动少爷的控股权，但足够让董事会分裂。”
凌枫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翘着，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急了。我饵还没放，他自己就咬上来了。”
顾烬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两下，停了。
“让他收。那几个小股东，把名单给我。”
凌寒把手里的报告翻了一页，念了几个名字。
顾烬听着，每一个名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做地产的，做建材的，做物流的。
都是跟着陆家吃饭的人，碗端在陆家手里，筷子攥在陆家手里。
顾烬看着他，“还有呢？”
“陆鸿那边很安静，什么动作都没有。他下面的几条线都在正常运作，该开的会开，该签的字签，看不出任何异常。”
顾烬看着窗外，“他在等。等陆铭先动手，等我们和陆铭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场。不急。让他等。”
凌枫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雨越下越大了，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
“陆徵呢？”
凌寒沉默了一下，“他最近没有跟陆铭或陆鸿接触，也没有任何针对您的动作。但他名下的海外公司最近有一笔资金异动，数量不大，但流向不明。我们的技术团队还在追。”
顾烬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那份名单从抽屉里拿出来。
陆铭、陆鸿、陆徵。
他在陆铭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让地产板块的人盯紧，不要打草惊蛇。等他动手，等他以为自己得手了，我们再收线。”
凌寒和凌枫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顾烬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雨打在玻璃上，窗外的天际线在雨幕里模糊成了一团灰白色的影子。
他想起之前坐在上位，台下那些人看他的目光——有人在观察，有人在审视，有人在算计。
陆铭端着香槟笑着，但眼底是冷的。
陆鸿站在后面推了推眼镜，表情没有变化，但他一定在想下一步怎么走。
陆徵站在远处笑眯眯的，像个局外人，但他一定在等，等着前面的人撞得头破血流，等着他露出破绽。
顾烬把名单收进抽屉里。
他不会露出破绽，也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做手脚。
……
下午三点，董事会会议厅。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陆铭坐在顾烬左手边第一个位置，陆鸿坐在他旁边，陆徵坐在更远一些的地方。
其他人都是集团的高管和股东代表。
顾烬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面上摊着厚厚一沓文件，拿起最上面那份翻开，看了一分钟。
“地产板块的几个项目，预算超了。谁批的？”
他的声音不高，不大，很平。
会议室安静了。
几个地产板块的高管互相看了看，没有人说话。
陆铭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不紧不慢，杯托磕在桌面上，清脆的一声。
顾烬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
“顾总，您刚回来，对集团的情况还不熟悉。”
陆铭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跟一个晚辈说话。
“这几个项目都是上届董事会定下来的，预算超支是因为原材料涨价，不是人为因素。”
顾烬看着他，几秒钟。
不长，但所有人都觉得长。陆铭的表情没有变，嘴角还挂着笑，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只是一下，顾烬注意到了。
“上届董事会定下来的。”
顾烬重复了一遍，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
“既然不是人为因素，那就查原材料供应链。下周之前，我要看到报告。”
没有人说话。
顾烬翻开下一份文件，会议室里的气氛沉下去了，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没溅起多少水花，但沉到了底。
董事会结束后，顾烬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厅。
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走过转角的时候，看到了陆徵。
他靠在走廊的窗边，手里拿着手机，看到顾烬，笑了一下。
“顾总。”陆徵把手机放进口袋，“今天的会，你开得很稳。”
顾烬看着他，“你有事？”
“没有。就是想说，你比我预想的厉害。”
陆徵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顾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想起凌寒说的那句话【他的资料最少，藏得最深。】
陆徵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试探？
示好？
还是提醒？
顾烬不知道，也没有想。
他知道陆徵在等，等所有人精疲力竭，他再来收场。
他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
顾烬回到办公室，走进暗门。
凌寒和凌枫已经在了，两个人站在地图前，地图上标注着陆家各个派系的势力分布，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
红色是陆铭的势力范围，蓝色是陆鸿的，绿色是陆徵的，灰色是中立派。
“陆铭的地产板块下个月会出问题。”凌寒说，“我们的人已经摸到了他操作的痕迹，资金流水、项目合同、关联交易，证据链还在收。”
凌枫指着地图上的蓝色区域。
“陆鸿这边完全没有动静，他的几条线都在正常运作。但我们的技术团队发现，他在海外有几笔资金正在悄无声息地转移，方向不明。”
顾烬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图钉。
红色、蓝色、绿色，把整个地图扎得千疮百孔。
他伸出手，拔掉了一颗红色的图钉，放在手心里，看了一眼，然后放回桌上。
“继续盯着。”顾烬说，“不要打草惊蛇。”
凌寒和凌枫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