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野种,在英国待了两年,就敢在陆家安插人手?”
陆铭的声音压得很低,底下的东西是愤怒,是忌惮,是一种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危机感。
“他比我想的难缠。”
陆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那就更不能急。让他以为自己站稳了,让他放松警惕。等他露出破绽,我们再动手。”
他看着陆铭。
“铭哥,你太急了。急的人会输。”
陆铭看着他,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你有把握?”
陆鸿推了推眼镜,“我没有把握,但我有耐心。”
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袖口,走到落地窗前。
A市的天际线在脚下铺开,灯火通明,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陆徵也站起来了,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笑得温和。
“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他朝陆铭和陆鸿点了点头,走出了会所。
门关上了。
陆铭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陆鸿。
“你觉得他信得过吗?”
陆鸿没有回头,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弯了一下。
“他信得过,母猪都会上树。”
陆铭笑了一下,笑容停在脸上没有散开。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上。
琥珀色的液体在暮色里发着暗沉的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派人盯着他。”陆铭说,“有异动随时报。”
走廊上,陆徵走得不快。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电梯前,按了按钮,等了一会儿,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
数字一个一个地跳,他靠在电梯壁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顾烬比我想的有意思。让人继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都不要漏。】
消息发出去了,他删除了那条记录,把手机放回口袋。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走出大楼,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不是只有陆铭和陆鸿想分陆家这块蛋糕,他也想,只是他不会像陆铭那样急,也不会像陆鸿那样忍。
他在等,等前面那两个人撞得头破血流,等顾烬被四面围攻,等所有人都筋疲力尽。
然后他走出来,把残局收走。
谁赢,他帮谁。
他永远站在赢的那一边。
……
同一时间,A市城南的一栋别墅的书房里。
灯光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长桌两侧坐着五个人,都是陆家旁支的实权人物,手里攥着陆氏集团在不同板块的股份。
有地产的,有金融的,有科技的,有能源的,有基建的。
他们是陆家的边缘人,但边缘人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坐在长桌尽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他叫陆诚,是陆霆的堂弟,旁支里最有手腕的人。
他在陆氏集团没有正式职位,但手里握着一家与陆氏深度绑定的上市公司,市值百亿。
他没有野心,只想保住自己的地盘。
“顾烬回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陆诚看着在座的五个人。
“陆铭和陆鸿不会放过他,陆徵也不会闲着。我们在旁边看着就行。”
坐在他对面的人开口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说话很快。
“看着?万一他们斗起来,殃及池鱼怎么办?我们手里这些股份,经不起折腾。”
陆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所以我叫你们来。”
他的目光从五个人脸上扫过去。
“我们不出头,不站队,不表态。谁赢,我们跟谁。陆铭赢,跟陆铭;陆鸿赢,跟陆鸿;顾烬赢了,跟顾烬。我们不贪心,保住自己的地盘就行。”
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没有人反对。
陆诚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他看了一会儿,出声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动他,是等。等他犯错。”
短发女人看着他,“您觉得他会犯错?”
“一定会。”陆诚说,“他太年轻,手里握着的权力太大,盯着他的人太多。他不可能面面俱到。只要他露出一丝破绽,我们就有机会。”
他顿了顿,“但不是现在。现在谁先动,谁先死。”
他看着窗外的夜景,想起陆霆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从老一代手里接过权力,面对一群虎视眈眈的族老和亲戚,用了十年把所有人压下去。
顾烬不是陆霆,他没有在陆家长大,没有在陆家历练,没有陆家的人脉和根基。
他凭什么坐那把椅子?
凭那份亲子鉴定?
凭陆霆的遗嘱?
陆鸿摇了摇头。
不够,远远不够。
……
A市,陆家老宅。
顾烬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
凌寒站在书桌对面,凌枫站在门口。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认真,没有平时那种沉稳或嬉笑的神色。
“陆铭,陆鸿,陆徵。”
顾烬的手指在三个名字上依次点过。
“这是最难缠的三个。其他的人,不足为惧。”
凌寒往前迈了一步,哑着声音道:“陆铭的弱点是太急,他等不了。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会犯错。陆鸿太能忍,忍到别人都把他忘了,他再出手。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他不会给你留下把柄。”
顾烬看着凌寒,点了一下头。
凌寒继续说:“陆徵。他的资料最少,藏得最深。表面上他谁都不得罪,谁也不得罪,但他一定在等,等前面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场。”
“我们的调查发现,他在海外有几条我们之前没查到的资金链,应该已经运作了很多年。他的野心比陆铭和陆鸿都大,但他比他们更能等。”
顾烬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两下,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凌寒和凌枫。
“盯着陆铭,他一定会先动手。”顾烬说,“陆鸿,不用盯着,他暂时不会动。陆徵,挖他的海外资金链,挖到之后不要声张,留着以后用。”
“是。”凌寒说。
凌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少爷,陆铭那边,要不要放点饵?”
顾烬看着他,想了片刻,道:“放。让他以为自己得手了,让他以为自己能拿下地产板块。等他咬住了,再收线。”
凌枫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点了点头。
两个人转身走了,暗门无声地合上了。
顾烬坐在书桌后面,看着窗外。
玉兰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他想起沈卿安,想起他说“你回来了,就不准再走了”。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不会走了,也不会输。
那些人想看他倒,他不会倒,他一定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