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回到陆家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
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陆氏集团这艘大船,在陆霆掌舵的时候是铁板一块,没有人敢造次。
但其实陆家的内斗,在陆霆活着的时候就开始了,底下的暗流早就开始涌动。
只是那时候没有人敢动,陆霆虽然病重,但他的名字就是一座山,压在那里,没有人敢翻。
现在山倒了,压在头顶几十年的石头搬开了,底下的人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喘完这口气,他们开始抬头看天。
天还在,那么大,那么空,谁不想飞上去?
那些等着他死的人,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陆霆死了。
但就在遗嘱公开的那天,等着瓜分陆家的人都愣住了。
不是留给信托,不是留给族老,不是留给那些在陆氏集团熬了几十年的老臣。
是留给一个谁都没听过的名字。
顾烬,陆霆的亲生儿子。
有人查了,查得很快。
十八岁之前,跟着一个赌鬼父亲长大。
十八岁到二十岁,被资助上学。
二十岁之后,被陆霆找到,带到英国,在陆家的资助下学习继承人的各项能力和精英教育。
两年时间,从一个大二学生变成了陆家掌权人。
一个在外面的泥地里滚了二十年的野种,回来就要骑在他们头上。
没有人服。
很多人野心勃勃,眼睛里全是不甘。
“他不姓陆。一个姓顾的,凭什么坐陆家的那把椅子?”
“就是,凭什么?他在陆家一天都没待过,陆氏集团的大门朝哪开他都不知道。”
“还不是仗着陆霆的遗嘱?没有那份遗嘱,他什么都不是。”
“听说他才二十出头,大学都没毕业几年。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家族管理?”
……
A市,一家私人会所。
灯没有开,暮色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屋子泡在灰蓝色的光里。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各放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暮色里发着暗沉的光。
陆铭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酒杯。
他是陆霆的侄子,陆家二房长孙。
陆霆没有儿子的时候,所有人默认他是继承人。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从陆霆病重就开始等。
他以为陆霆死了,那把椅子就是他的。
他是陆家年轻一辈里最有能力的人,学历最高,业绩最好,人脉最广。
他在陆氏集团熬了十几年,从基层做到副总裁,手里攥着地产板块的半壁江山。
他等陆霆死等了这么多年,却等来了一个姓顾的野种。
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前倾,目光从对面两个人脸上扫过去。
他的野心比其他人大,耐心比其他人少。
他不打算等,也不打算让。
他的想法很简单:陆家的掌权人,凭什么不能是他?
“遗嘱是真的,亲子鉴定是真的,戒指在他手上。族老认了,律师团认了,董事会认了。我们现在能做的,不是推翻他,是做掉他。”
他的声音不高,“但做掉他之后,谁来坐那把椅子?”
坐在他对面的是陆鸿,陆霆的侄子,陆铭的堂弟。
他的父亲是陆霆的三弟,当年和陆霆争过掌权人的位置,争输了,被发配到海外管了几年的边缘业务。
陆鸿比陆铭小三岁,长得斯文白净,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他在集团里负责投资板块,表面上看不问政事,底下布了不知道多少暗线。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做掉他,太急了。”
陆鸿推了推眼镜,“他才回来几天,什么都还没做。你现在做掉他,所有人都会怀疑是你干的。你熬了这么多年,不能栽在这一步上。”
他的语速不快,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计算的。
陆铭看着他,“那你什么意思?”
“让他自己倒。”
陆鸿靠在沙发上。
“他不是在外面混了二十年吗?一个野种,从小没学过管理,没学过金融,没学过法律,他在英国那两年能学到什么?一个连大学都没毕业的人,能管好陆氏集团?”
他嗤笑一声,“让他管,让他做决策,让他犯错。等他犯的错足够多了,董事会的耐心磨没了,那些老臣的心凉了,他就会自己倒。到时候,我们不用动手,他是被他自己蠢死的。”
陆铭沉默了。
他看着陆鸿的眼睛,那双眼睛透过镜片闪着冷静的、算计的光。
他又看了看坐在最边上一直没说话的人。
陆徵,陆霆的堂侄,旁支的,不算嫡系,但在陆氏集团里势力不小。
他手里攥着科技板块和海外业务,这两年陆霆病重,他趁乱吞了不少资产,从旁支的旁支挤进了核心圈。
他的长相带着几分清秀,眉眼温和,笑起来像个好好先生。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比陆铭狠,比陆鸿阴。
陆徵端着酒杯,一直没有喝。
他晃了晃杯子,冰块碰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说你们的,我听着。”
陆徵笑了笑,笑得温和无害。
“你们做什么,我跟着做就是了。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分一杯羹就够了。”
陆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陆鸿也没有说话。
三个人都知道他在说假话,但谁都不会拆穿。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要做那个渔翁。
会所的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是陆铭的助理,姓刘,在陆氏集团干了七八年,是陆铭最信任的人。
他走到陆铭身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
“铭少,查到了。顾烬在英国那两年的详细行程,以及他在陆家内部的动向。”
陆铭的眼睛眯了一下,“说。”
“他在英国期间,除了陆家安排的学习之外,他在英国的时候就一直在暗中布局,陆家内部他已经安插了不少人。具体名单还在查,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身边可能有他的人。”
陆铭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住了。
陆鸿推了推眼镜,表情没有变化。
陆徵端着酒杯,嘴角的弧度不变。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三个人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