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换了衣服,出了门。
电梯往下走,沈卿安站在他旁边,看着电梯的数字逐渐递减。
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们沿着小区外面的路慢慢走,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就是走走。
路边的银杏树叶子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顾烬走在沈卿安右边,沈卿安的手垂在身侧,顾烬的手也垂在身侧。
顾烬伸出手,握住了沈卿安的手。
他的手指插进沈卿安的指缝里,扣住了,手掌贴着手掌,温度从掌心传过来,暖暖的。
沈卿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顾烬没有看他,看着前面的路,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悄然红了。
沈卿安没有抽手,也没有笑他,就那么让他牵着。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落叶铺满的人行道上,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投在前面,一长一短,靠得很近。
他们走到了一条河边。
河不宽,水很清,两岸种着柳树,叶子还没落完,绿中带黄,在风里轻轻摇着。
有人在河边钓鱼,坐在小马扎上,旁边放着一个水桶,桶里有两三条小鱼。
有人在跑步,戴着耳机,从他们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把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沈卿安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顾烬也坐下来。
长椅是木头的,漆成深棕色,被太阳晒得暖暖的。
沈卿安靠在椅背上,看着河面。
风吹过来,河面上起了细碎的波纹,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顾烬没有看河,他在看沈卿安。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挺直,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流畅的线,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带着一点向上的弧度,是在想什么高兴的事。
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搭在眉骨上,顾烬伸出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沈卿安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顾烬说,把手收回来,“就是觉得你好看。”
沈卿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眼睛弯弯的,“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很久之前就想说了。”顾烬说。
沈卿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黑,里面有光,有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他收回了目光,看着河面。
河面上有一片落叶,黄的,在水的波纹里一荡一荡的,慢慢地往下游漂。
他看着那片叶子飘远了,不见了。
“顾烬。”
“嗯。”
“你在英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弃?”
顾烬沉默了几秒,“没有,从来没想过。”
沈卿安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顾烬,顾烬没有看他,看着河面。
他的侧脸在阳光里轮廓分明,下颌线绷着,嘴角抿着,是那种忍着的、不想让人看出他在想什么的表情。
“因为我每天都在想你,很想很想。”顾烬说,“想你还在等着我回来,我就坚持下去了。”
沈卿安看着他,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把手覆在顾烬的手上。
顾烬反手握住了他,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收得很紧。
两个人坐在河边的长椅上,牵着手,看着河面。
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味道。
有人在钓鱼,收竿了,鱼钩上挂着一条小小的鲫鱼,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放进水桶里。
“卿安。”顾烬忽然开口。
“嗯?”
“你会一直等我吗?”
沈卿安转过头看着他,他看了片刻,“会。一直会。”
顾烬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翘得很高。
他低下头,在沈卿安的手背上亲了一下,很轻,嘴唇碰到沈卿安的手指,停了片刻,然后松开。
沈卿安看着自己的手背,顾烬亲过的地方。
沈卿安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忍不住笑了。
顾烬的耳朵更红了。
他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沈卿安的手还握在他手里,手指白白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用拇指在沈卿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从指根滑到指节,从指节滑到指尖。
顾烬的嘴角翘了起来,把脸埋进沈卿安的肩膀里。
沈卿安感觉到他在笑,肩膀在微微发抖,他抬起手,摸了摸顾烬的头发。
顾烬从他脖子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里面有光。
他看着沈卿安,看着他的眉眼、鼻梁、嘴唇,然后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快,轻得像蜻蜓点水。
沈卿安看着他,低声轻笑说:“胆子比以前大了,都学会偷亲了。”
顾烬红着耳朵,一本正经的纠正道:“我是光明正大亲的。”
说完,他又再次亲了一下,这次落在他的喉结上,“你是我的,我想亲哪里就亲哪里。”
沈卿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哑,“再说一遍。”
顾烬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在说一件无需置疑的事实。
沈卿安看着他那副平静的神情,但眼里遮盖不住的紧张和在意,沈卿安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滚烫的、整颗心都被填满了的感觉。
“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但眼里全是温柔。
顾烬看着他的笑容,嘴角也翘了起来笑了。
两个人坐在河边的长椅上,牵着手,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落下去。
天边的云从白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紫红色。
河面上映着晚霞,红红的,亮亮的,像一条流动的绸缎。
钓鱼的人收竿了,提着水桶走了。
跑步的人也不见了。
河边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柳树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翻书。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二人,安静而美好。
沈卿安温柔地看向顾烬,“走吧,回家了。”
他站起来,顾烬亦随之站起来,两个人牵着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
风把落叶卷起来,在他们身后打着旋,又落下去。
他们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走一条很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