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碗车厘子。
车厘子红得发黑,梗还是绿的,玻璃碗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想起程越说“你上次说爱吃”。
他走了两年,程越替他记住了沈卿安爱吃车厘子。
顾烬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沈卿安正在换衣服,毛衣套了一半,头还在领口里。
顾烬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沈卿安的腰很细,肩胛骨的形状在毛衣下面若隐若现。
他把毛衣拉下来,转过身看到顾烬靠在门框上。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顾烬说,“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沈卿安站在他旁边,顾烬站在他旁边,肩膀隔着半拳的距离。
电梯壁是镜面的,能看到两个人的影子。
顾烬看着镜面里沈卿安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嘴角带着一点弧度,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很高,遮住了大半截脖子。
顾烬看着那个领口想起刚才自己的嘴唇贴在他脖子上的感觉。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移开了视线,看着电梯的数字。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两个人走出大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深秋的阳光不烈,照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绒布。
超市在小区东边,走路大概十分钟,他们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
沈卿安走在左边,顾烬走在右边,两个人的手垂在身侧,偶尔碰一下,又分开,又碰一下。
沈卿安伸出手,握住了顾烬的手。
顾烬的手指很凉,被他握住的时候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慢慢张开了。
他的手指插进沈卿安的指缝里,扣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路上,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投在前面,一长一短,靠得很近。
路过的行人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有人没有。
沈卿安不在意,顾烬也不在意。
超市在商场的一楼,推了购物车,沈卿安走在前面,顾烬跟在后面。
排骨、鱼、青菜、豆腐、番茄、鸡蛋。
沈卿安在前面挑,顾烬在后面推着购物车。
两个人买完菜,出了超市。
阳光还是很好,照在商场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沈卿安眯了眯眼,顾烬走到他前面,替他挡住了那道光。
他的影子落在沈卿安身上,把那些刺眼的光全部遮住了。
“走吧。”顾烬说。
……
回到家,沈卿安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顾烬跟在他后面。
“我帮你。”
“不用,你去歇着。”
顾烬没有走,站在他旁边,从袋子里拿出排骨,放在水池里清洗。
沈卿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
两个人肩并着肩站在水池前,水流哗哗地响。
顾烬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在水里冲洗排骨的时候,动作很仔细,每一块都翻过来冲一遍。
沈卿安看着他,“顾烬。”
顾烬转过头。
“你在英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顾烬的手指在水里停了一下,“每天都想。”
沈卿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烬的目光从沈卿安的脸上移开,落在水池里。
他看着那些排骨在水里浮浮沉沉。
“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生病。”
他顿了顿,“想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
沈卿安看着他的侧脸,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也很想你。”他说。
顾烬转过头看着他。
沈卿安伸出手,在顾烬的头发上轻揉了一下。
“以后不用想了。我就在这。”
顾烬看着他,嘴角翘了起来,他低下头,继续洗排骨。
排骨炖上了,鱼腌上了,菜切好了。
沈卿安站在灶台前炒菜,顾烬站在他旁边递调料。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铲碰着锅沿。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亮晃晃的。
沈卿安把菜盛出来,装盘,顾烬接过去端到桌上。
两个人来来回回地走着,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卿安。”顾烬忽然停下来。
沈卿安转过身看着他。
顾烬站在餐桌旁边,手里还端着那盘排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深灰色的毛衣照成了浅灰色。
“怎么了?”沈卿安问。
“没什么。”顾烬说,把排骨放在桌上,“就是想叫你。”
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
沈卿安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心里那锅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盖子盖不住了。
他不想盖了。
他走过去,在顾烬的嘴角亲了一下,很快,轻得像蜻蜓点水。
“吃饭。”沈卿安说。
顾烬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筷子偶尔碰在一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照在白色的盘子里,照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窗外的风还在吹,窗框呜呜地响。沈卿安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顾烬碗里。
“多吃点。”
“嗯。”
顾烬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把刺挑干净,放进沈卿安碗里。
沈卿安低下头,把那块鱼肉吃了。
很嫩,很鲜。
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吃完饭,顾烬去洗碗。
沈卿安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院子。
深秋的午后,阳光很好,把小区里的银杏树照得金灿灿的,叶子落了大半,铺在草地上,厚厚一层,像金色的地毯。
有人在遛狗,小狗在落叶堆里打滚,主人站在旁边笑着看手机。
沈卿安看着那只小狗,嘴角弯了一下。
水声停了。
顾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沈卿安从阳台走进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下午有事吗?”
顾烬想了想,“没有。”
“那陪我出去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