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走廊很安静,楼下的音乐声和说话声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厚玻璃。
程越走到左手第三间客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他正要拧开门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普通的热闹,是那种所有人都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的、瞬间沸腾起来的骚动。
程越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身,走到栏杆前往下看。
大厅里的人都在往门口看。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黑色大衣,他的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眉骨很高,眼窝很深,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
程越认出了那个人,是顾烬。
他怎么会来这里?
程越记得自己没有给他发请柬,而且程家跟陆家也没多少交情。
大厅里的宾客们也在交头接耳。
有人认出了顾烬,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是陆家那位”。
陆家新任掌权人,陆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整个商界都在议论的年轻人。
有人没认出来,问“谁啊”,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小声说了几句,那人脸色变了,赶紧闭上了嘴。
还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子,端着酒杯站在人群后面,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着“好帅”、“好年轻”、“他就是陆家掌权人?”
男人们的心思则复杂得多,有人盘算着怎么上前搭话,有人想着怎么借这个机会攀上陆家这棵大树,有人在猜测程家什么时候跟陆家搭上了线。
顾烬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扫过去,没有停留。
他在看别的地方,在找一个人。
程越站在二楼栏杆边,看到顾烬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他看着的方向,是二楼走廊。
程越身后的那间客房。
顾烬迈开步子走过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旁边有人端着酒杯想上前搭话,他看都没有看,侧身绕过去。
又有人从旁边凑过来,笑着伸出手想自我介绍,他连目光都没分过去。
他走得很快,大衣的下摆在身后飘着。
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程越站在客房门口,看着顾烬从楼梯走上来。
他的步伐没有停,走过走廊,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走廊的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
顾烬比他高半个头,垂着眼睛看他。
“让开。”顾烬的声音夹杂着几分冷意。
程越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攥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他看着顾烬的眼睛,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他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顾烬推开门。
房间里灯光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线很柔和。
沈卿安躺在床上,西装外套被脱在一边,衬衫的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
他的脸红得不正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颧骨,是那种从里面往外蒸的红,整个人像是一块被烧红的炭。
眉头紧紧皱着,双眼紧闭着,嘴唇微微张合,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凌寒站在床边。
他穿着深色的衣服,几乎要融进昏暗的灯光里。
看到顾烬进来,他往后退了一步,“少爷,沈先生中的药,药效已经开始发作了,意识不太清醒。”
顾烬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沈卿安的脸,很烫,像摸到了一块刚从火上拿下来的铁。
他的手指从沈卿安的脸颊滑到额头,从额头滑到眉骨,从眉骨滑到太阳穴。
“卿安。”顾烬叫了一声。
沈卿安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卿安,是我,我来了。”
沈卿安慢慢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很涣散,瞳孔放大了,看不太清楚东西,看到顾烬的脸,他伸出手抓住顾烬的衣角,攥得很紧。
“阿烬……我难受……”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顾烬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没事,我带你回家。”
他一只手从沈卿安的脖子后面穿过去,另一只手从膝盖弯下面穿过去,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沈卿安的脸埋在他的怀里,滚烫的,呼吸透过大衣的料子传过来,一下一下的。
顾烬抱着沈卿安转过身。
程越还站在门口,他看着顾烬怀里的人,沈卿安的脸埋在顾烬的胸口,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脸红得不正常,他的手紧紧攥着顾烬的衣角。
程越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沈卿安在这里,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间客房里,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顾烬抱着沈卿安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卿安出了什么事,程家要付出代价!”顾烬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刀。
他走了。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凌寒跟在他身后,脚步声也很轻。
三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程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转身走出房间,走下楼。
赵斐然正站在楼梯拐角处,手里端着一杯酒,看到程越下来,笑了一下。
“怎么样?惊喜吗?”
程越走过去,一把揪住了赵斐然的领口,把他抵在墙上。
酒杯从赵斐然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酒液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你给他下了什么?”
程越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的眼睛里有火,烧得眼眶泛红。
赵斐然被他抵着,后背贴着墙壁,有些喘不过气。
“你不是喜欢他吗?我帮你啊!等他醒来,看到你在他身边,他就会……”
“我问你给他下了什么!”程越的声音大了一些,走廊里有人看过来。
赵斐然看着他,他没见过程越这个样子,眼睛发红,手在发抖,像是在忍,又像是在怕。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就是那种药……助兴的……不会伤身体……”
程越松开了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发抖。
“赵斐然,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居然敢动他!”
赵斐然僵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