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陆铭站在走廊里。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想起刚才顾烬看他的眼神,平静,但又带着几分冷厉。
他在告诉他:这件事你管不着。
陆铭把手插进口袋里,往电梯口走。
他劝了,顾烬不听。
他说“我会处理”,不是接受他的建议,是在让他走。
陆铭走进电梯,门关上了,他看着镜面里自己,笑了一下。
他劝不动他,但他不着急。
顾烬为了一个男人大动干戈,为了一个男人得罪赵家、得罪程家、得罪跟赵家有牵连的每一个人。
他的敌人会越来越多,他走的路会越来越窄。
等到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等到他四面楚歌、众叛亲离,那把椅子就会空出来。
陆铭无声勾起唇角,等到那个时候,就是他出面主持大局了。
……
顾烬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文件。
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看,是沈卿安发来的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吗?】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打了个字:【回。】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文件继续看。
陆铭说他胸无大志,说他为了儿女私情不顾大局,说他为了一个男人不惜得罪整个商界。
这些闲言碎语他不在乎。
他早就知道陆铭,陆鸿,陆徵,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 人,都在等着他犯错。
而这一步棋,也是他故意为之的。
放长线,钓大鱼。
到时候,谁为刀俎,谁为鱼肉,便知分晓。
而现在,他并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他在乎的只有一个人,他在等他回家吃饭。
……
沈卿安和顾烬吃完饭之后,外出散步。
两个人牵着手从大楼里走出来,沈卿安穿着件深灰色的大衣,顾烬穿着黑色的,像两棵并排站着的树。
刚走出大门,沈卿安的脚步停了一下。
楼下路灯旁边站着一个人。
程越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大衣,领口敞着,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睛下面有青黑的眼圈。
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看到沈卿安和顾烬牵着手走出来,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顾烬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沈卿安前面。
他没有说话,表情很平静,看着程越的目光冷得像寒冰。
程越看着他,“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他的。”
顾烬冷淡道:“他不想见到你。”
程越没有理他,目光越过顾烬,看着沈卿安。
“小安,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有喝水。
“我不知道赵斐然会做那种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能不能原谅我?”
沈卿安站在顾烬身后,看着程越。
程越站在路灯下,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瘦。
他的眼眶是红的,里面有血丝,不知道是熬夜还是哭过。
“程先生。”
沈卿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希望以后不要再见了。你打扰到我的生活了。”
程越愣在原地。
他看着沈卿安,看着他那张冷淡的脸,看着他没有温度的眼神。
他叫他“程先生”,以前他叫他“程越”,偶尔不耐烦的时候连名带姓地叫他,最多生硬地叫他“程越”。
现在是“程先生”,像叫一个陌生人,像叫他父亲生意场上的那些合作伙伴,客气、疏离、没有任何关系。
他听到“程先生”那两个字的一瞬间,听到“你打扰到我的生活了”那句话,心如刀割。
他的眼眶更红了,嘴唇在发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小安……”
沈卿安没有看他。
他拉了拉顾烬的手,顾烬侧过身,两个人从他身边走过。
脚步声在路灯下越来越远,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
程越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
他站了很久,久到路灯的光从白色变成了昏黄,久到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沈卿安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想拉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没有资格碰他了,他甚至连叫他名字的资格都没有了。
程越转过身,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大衣的下摆在风里晃着。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他停下来,手放在车门把手上,没有拉开。
他靠着车门站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路灯下飘了几下就不见了。
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拉开车门上了车。
坐在驾驶座上,没有马上发动。
他看着前方,前方是空荡荡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延伸向远方。
他想起五岁那年,在黑暗里那个小男孩递给他一颗糖,说“别哭了”,声音软软的,带着奶音。
他想起他叫“小安”的时候,他会回过头看他,眉头微微皱着,带着一点无奈,但没有真的生气。
他想起他加班的时候,他在公司楼下等他。
他过生日的时候,他给他买蛋糕,他笑了,说“谢谢”。
那些都属于过去了,不会再有了。
他叫“程先生”的时候没有回头。
程越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地响了一声。
车子开动了,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跑,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去。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眼前是模糊的。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他看到了后视镜里的自己,眼眶红红的,脸上有未干的痕迹。
他踩了刹车,停在路边,把脸埋进方向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