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安和顾烬走在路上。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一会儿拉到身前,一会儿拉到身后。
沈卿安没有说话,顾烬也没有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走得不快不慢。
走了一段路,沈卿安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顾烬。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我刚才是不是太冷淡了?”沈卿安问。
顾烬看着他,“你做得对。”
沈卿安沉默了一下,“这件事不是他的错。”
“我知道。”
“但我不想让你不开心。”
顾烬看着他,伸出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开,“我知道。”
沈卿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有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来找我?”
顾烬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我猜到了。”
沈卿安笑了,笑得眼角弯弯的,“那你刚才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是不是怕我跟他说话?”
“怕。”顾烬承认了,“怕你心软。”
沈卿安伸出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不会。对你才会心软。”
顾烬看着沈卿安,在路灯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翘得很高。
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回家吧,有点冷了。”
沈卿安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沈卿安走在他旁边,手还牵着他的手。
顾烬握紧了他的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
沈卿安没有抽手,让他牵着。
风从前面吹过来,很凉。
沈卿安缩了缩脖子,顾烬看到了,把他的手放进口袋里,两个人就那样牵着手走在路灯下。
……
赵家的状况在持续恶化。
银行断贷的消息传出后,股价连着跌了五天,市值缩水了将近七成。
供应商开始上门催款,工地的工人因为发不出工资已经停工了三天,几个在建项目的售楼处门可罗雀。
赵荣昌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话响了一整个上午。
他一个都没接。
他看着窗外的城市,赵家四代人才有的辉煌,现在正在被人一块一块地拆掉。
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赵总,陆铭那边还没有回音。程家那边也说帮不上忙。”
赵荣昌沉默了很久,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太阳。
……
陆铭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份赵家目前的资产报告。
他看完了最后一页,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
赵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市值跌了七成,现金流断裂,供应商围堵,员工停工。
如果没有人出手,赵家撑不过这个月。
他之前答应了赵荣昌会去劝顾烬,顾烬没有听。
他以为顾烬只是年轻气盛,以为他发泄完了就会收手。
顾烬没有收手,他在继续。
他在告诉所有人——他不会听任何人的劝,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他要赵家消失,赵家就必须消失。
陆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想一件事,顾烬为了一个男人大动干戈,为了一个男人不惜得罪赵家、程家以及所有跟赵家有关系的人。
一个掌权人,为了儿女私情不顾大局。
这不仅仅是“胸无大志”,这是把陆家的脸面踩在脚下。
他不能让顾烬继续这样下去,不是因为他想帮赵家,是因为顾烬的所作所为正在动摇陆家的根基。
他在告诉整个商界——陆家的掌权人是一个为了男人可以不顾一切的人。
这样的人掌舵,别人不会再敬畏陆家。
敬畏是权力的一部分,没有了敬畏,陆家这座大厦就会从内部开始松动。
陆铭拿起手机,给陆鸿发了条消息。
陆鸿回了一个字“好。”
陆铭又给陆徵发了一条,陆徵也回了“OK。”
三个人在一间私密的会所里碰了面。
会所在陆氏集团总部附近的一栋写字楼里,不挂牌,不对外。
门是深色的木门,推开进去是一间不大的房间,灯光昏暗,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
陆铭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壶茶,已经泡好了,茶水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陆鸿坐在他对面,推了推眼镜,表情淡淡的。
陆徵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捧着。
“赵家的事,你们都知道了。”陆铭开门见山,“赵荣昌来找过我,我答应去劝顾烬。他连我的面子都不给,继续在打压赵家。”
陆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早该知道他是不会听劝的。”
陆铭看着他,“所以我不打算劝了。”
陆鸿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做?”
“联合起来,我们一起向他施压。”
陆铭的目光从陆鸿脸上移到陆徵脸上。
“他可以不给我面子,但不能不给整个陆家的面子。如果他妥协了,那就证明他怕我们。以后我们可以拿捏他。如果他不妥协……”
陆铭停了一下,“那他在陆家的路,就走不远了。”
陆鸿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陆徵端着那杯茶一直没喝,他的表情很温和,像一个在听别人讲话的好好先生。
他没有点头,没有摇头。
“你们怎么看?”陆铭问。
陆鸿放下茶杯,“可以。”
陆徵笑了笑,“你们决定了就好。我跟着你们。”
陆铭看着他。
陆徵的笑容无懈可击,陆铭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定了。明天下午,董事会会议室。”
三个人散了。
陆鸿先走了,陆铭也走了。
陆徵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坐在会所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看着窗外的夜景。
……
顾烬接到周特助的消息时,正在公寓的厨房里做饭。
沈卿安站在他旁边洗菜,水流哗哗地响,两个人肩并着肩。
周特助发来一条消息【少爷,明天下午董事会临时会议,陆铭发起的,陆鸿和陆徵都会参加。】
顾烬看了一眼,放下手机,继续炒菜。
“怎么了?”沈卿安问。
“没事。明天有个会。”
沈卿安没有再问,把洗好的菜放在沥水篮里。
……
第二天下午,顾烬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陆铭已经在了。
他坐在长桌左手边第一个位置,面前摊着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
陆鸿坐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表情淡淡的。
陆徵坐在更远一些的位置,端着一杯茶,看到顾烬进来,朝他笑了一下。
顾烬在长桌尽头坐下来,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去。
“临时会议,什么事?”
陆铭把笔放下,身体微微前倾,“赵家的事。”
顾烬没有接话,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赵家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市值跌了七成,现金流断裂,供应商围堵,员工停工。你再压下去,赵家就真的完了。”
陆铭的语气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赵家跟你无冤无仇,赵斐然做错了事,你已经让他付出了代价。继续压下去,对陆家没有任何好处。”
顾烬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陆铭脸上移到陆鸿脸上,又从陆鸿脸上移到陆徵脸上。
他们都看着他,一个嘴角带着弧度,一个表情淡淡的,一个端着茶杯笑眯眯的。
三个人加在一起,是陆氏集团将近一半的势力。
他们在试探他的底线,在看他会不会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