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家族会议设在老宅东翼的议事厅,和上一次表决大会是同一个地方。
七盏水晶吊灯全部打开,光线从水晶之间穿过,在整间厅堂里铺开一层冷而明亮的光。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不仅有各支系的代表,还有一些被陆铭裁撤或调离的元老也来了。
他们坐在后排,没有发言,只是看着。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被压抑了很久的不安,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拉到了极限的边缘。
陆铭坐在长桌尽头那把紫檀木椅子上,扶手上镶着那块白玉,在他的掌心下被捂得微温。
他已经在这把椅子上坐了一段时间了,也曾经以为这把椅子已经稳稳地归他所有。
但现在他坐在上面,看着台下那些目光,忽然觉得自己并没有真正坐稳过这把椅子。
族老陆慎坐在主位旁边,拄着拐杖,他的声音不高不重:
“今天召集各位来,是为了最近的人事变动。董事会和族中有不少人提出意见,认为调整力度过大,涉及面过广,影响了陆氏的正常运转。”
他顿了一下,“应大家的要求,希望能恢复原来的架构。”
另一位族老陆言也道:“你上任以来,做了一些调整。调走了陆诚,换了财务部;调走了投资板块的执行层,撤了几个项目组的负责人;运营、海外事业部也换了不少人。”
他叹了一口气,“陆氏集团老臣居多,有些人在这里干了二十年、三十年,比你年纪还大。你说调就调,说换就换,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陆铭看着他,没有接话。
陆棋接过了话头,“我们不是反对你用人,但你有必要给一个交代。你换上来的人,我们也不太熟悉,让他们管陆氏的盘子,你总要让大家安心。”
他顿了顿,“如果你不能给出一个让大家安心的说法,那就按大家的意思,把人事恢复原样。”
长桌两侧有人点了点头,有人低声附和。
陆铭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恢复原样?”
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内心冷笑,之前有多少人反对他的,他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恢复原样?那是不是他也要被‘恢复原样’?
如今他可是陆氏掌权人,连这点权力都要被管控,那就太可笑了。
“各位是不是忘了,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我,我下的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长桌安静了片刻。
陆慎的脸色沉了一些。
陆铭没有看他的脸色,目光转向桌面,语气稍稍冷静一点。
“族老,我理解各位的担忧。”
他开口时声音平稳,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场。
“但我坐在这把椅子上,就需要为陆氏的未来负责。我做的每一次调整,都有充分的理由。陆氏不能永远靠同一批人掌舵。”
台下有人低低咳嗽了一声,没有人接话。
陆铭的目光从台下那些脸上扫过去。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罢休,他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
但他不打算退让,他已经坐在了这把椅子上,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他推下去。
长桌两侧没有人说话。
有人低下头,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言没有再开口,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坐在另一侧的陆祺也靠回了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放下。
陆铭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坐在这把椅子上,他接下了陆家的掌权之位,他已经拆掉了顾烬留下的架构,换上了自己的一套人,让所有人看清楚,谁才是说了算的那个人。
“各位还有别的事吗?”陆铭问。
没有人接话。
陆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会议厅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的,是被一个人用力推开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凌寒和凌枫站在门口,身后还有一个人。
是沈卿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身形清瘦,面容俊美,脸色平静无波,仿佛这间会议厅里的空气和压力都不曾落到他身上。
冬日的风把寒气沁进了衣料里,但他的背脊挺得很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有人认出了凌寒和凌枫,是顾烬从英国带回来的那两个人。
顾烬之前走到哪里都带着他们,在陆家内部几乎成为了他个人的印记,没有人不认识。
也有人认出了沈卿安,毕竟之前调查顾烬有什么弱点的时候就查到了沈卿安的身上。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他怎么来了。”
沈卿安走进来,凌寒和凌枫自然地跟在他身侧。
他走到长桌一侧,站在那里,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
陆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住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根弦被人拉满却没有松开。
沈卿安没有看他。
他看向陆氏集团律师团队的方向,那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人坐在长桌末端。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到足以让所有人听到。
“我是来确认一些东西的。”
律师团队的首席律师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各位,今日,是有一件事需要通报陆氏全体族人。顾烬先生在生前立过一份遗嘱。”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律师打开文件袋,取出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
“遗嘱内容经过公证,符合国家法律,并由陆氏律师团队在接收后完成了全部合法性确认。根据这份遗嘱,顾烬先生名下所有个人财产,包括但不限于他在陆氏集团持有的百分之五十一股份、不动产、海外账户及基金份额,均由沈卿安先生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