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愕然。
厅堂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有人张着嘴没有发出声音。
陆铭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一瞬间攥紧了。
他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失态，那不是意外，是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底牌的空白。
“不可能！”
陆铭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落下来，砸在所有人的耳边。
“遗嘱？他什么时候立的遗嘱？我怎么不知道？”
孙律师合上文件，语气依旧冷静。
“遗嘱的立定时间在顾烬先生飞机失事前。这份遗嘱以加密渠道同步发送至陆氏律师团队，所有接收手续齐全，流程合规，经公证处认证，具有完全法律效力。经过专业核验，遗嘱本身不存在任何篡改或伪造的痕迹。”
“沈卿安不是陆家的人！”
陆铭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
“他不是陆家人，陆氏的股份向来只能陆家人持有！他一个外人，没有资格继承陆氏的股份！这个遗嘱应该作废！”
沈卿安站在长桌一侧，他的目光从陆铭脸上缓缓扫过，没有移开，也没有回避。
律师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变。
“当族规与国家法律相冲突时，以国家法律为准。按照现行法律，顾烬先生的遗嘱是有效的，任何个人或组织无权单方面否决。”
陆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在安静中缓缓响起。
“陆氏的股权，确实只能由陆家的人所持。这是陆家立族以来的规矩。”
台下开始有人低声议论。
“他凭什么拿陆氏的股份？”
“他不是我们陆家的人。”
“陆家的东西怎么能给外人。”
就在那些议论声越来越密的时候，凌枫似是早有预料般，语气笃定地开口道：“沈先生作为少爷的合法伴侣，当然是陆家人了。”
然后他走到律师面前，从文件袋里又取出一份文件，放在律师面前。
“这是顾烬先生和沈卿安先生在英国进行婚姻登记的完整法律文件，包括双方的身份证明、登记机构确认函、翻译公证件及当地政府的认证。所有程序符合英国法律，也经过中国驻英使领馆的合法认证。”
律师低头翻阅文件，一页一页地看，目光在每一处签名和盖章上停留，确认得极其仔细。
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慢慢滑过，最后合上了文件。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沈卿安，又看了看凌枫，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会议厅的人都听清：
“文件齐全，程序合规，婚姻关系真实有效。在英国法律体系下，沈卿安先生是顾烬先生的合法配偶。”
他顿了顿，“按照国内现行法律，配偶属于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与遗嘱内容一致。”
整个会议厅再次陷入沉寂。
比上一次更深的寂静。
有人把手从桌面上收了回去，有人低头看着桌面，有人目光游移。
陆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收拢在拐杖头上。
陆铭盯着那几份文件，他的脸色很难看。
他看了一眼律师，又看了一眼沈卿安，然后开口：“他是男人！顾烬也是男人！同性婚姻，不算陆家人！”
沈卿安站在长桌一侧，安安静静地扫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缓缓开口。
“婚姻是法律承认的，同性婚姻在境外合法，在国内经过认证后同样具有法律效力。你们可以不认，但法律认……”
“你算陆家哪门子的人？”
陆铭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明显的轻蔑。
“就算你们登记了，你也不是陆家人，顾烬已经死了，这个婚姻……”
“顾烬不会死。”
沈卿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面上碾过。
他的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他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却让整座厅堂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陆铭的话被打断，他看着沈卿安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时是温和的，甚至有些疏淡，给人一种不冷不热的距离感。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结了冰的河面，厚厚的，不透光。
凌寒凌枫侧过头看了沈卿安一眼，沈卿安站在这里，面对整个陆家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他从来没有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与平时温和淡然截然不同，现在他带着冰冷的刺，硬刚那些刁难他的人。
台下有人在低声议论。
“是合法伴侣啊……那算不算陆家人？”
“他是男人……陆家什么时候有过男媳妇？”
“……我们陆氏家族的婚姻都是门当户对的……”
“但是律法上……他确实是有权利继承的。”
陆慎放下拐杖，盯着沈卿安，然后慢慢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苍老的、不容置疑的沉稳：“陆家的股权，只能由陆氏族人所持。这是规矩。”
沈卿安看着陆慎，微微弯了一下腰，以示对长者的敬重。
“族老，规矩我尊重。但顾烬把股份留给我，是他的意愿。他选择了我，我尊重他的选择。如果陆家不认我是族人，我不强求。但股份是顾烬留给我的，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厅堂里没有人说话。
长桌上摊开的文件还停留在那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顾烬的遗嘱。
孙律师站在一旁，保持着沉默。
凌寒站在沈卿安身后半步的位置，面无表情，目光却已经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每一个角落。
凌枫站在另一侧，嘴角带着极淡的弧度，像是看到了一直在等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