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安的话没有读完,就被陆铭的话打断了。
“够了!”
陆铭猛地站了起来, 脸在那一刻变得铁青。
椅子在他身后往后滑了几寸,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他的目光落在沈卿安手里的那份文件上,又落回到凌枫脸上,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本来已经在心里盘算过最坏的结果。
如果沈卿安执意要留下这些股份,那么他只能让他“消失”。
这样的事情他做过一次,再做一次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顾烬的飞机就是这样失事的。
可现在沈卿安手里的那份文件直接把那条路堵死了。
如果沈卿安死了,他的股份就全部变成慈善基金,谁也别想拿到一分钱。
陆铭想动手的人,已经不是那个任由他拿捏的对手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响亮。
“你们这是……你们这是在逼……”
“逼什么?”
凌枫的声音不高不重,像在聊一件很普通的事。
“逼您筹钱买股份?这不是挺正常的买卖吗?您想要股份,那就拿钱来买。您要是不想要,那就让别人买。转卖会定在三天后,族中内部优先。钱不够的,可以联合几家一起出,也可以拿手头的资产去银行抵押。”
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弧度。
“提前说一声,如果转卖会上没有人出价,这股份就会直接转入慈善基金,从此和陆家没有任何关系。”
陆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凌枫,指尖在微微发抖。
“你……”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着怒,带着颤,“你这是把路堵死了!”
凌枫看着他,表情不变。
“我只是在防患于未然。既然陆家不承认沈卿安是陆氏族人,那他的安全自然也不在陆家的保护范围之内。万一出点什么意外,这笔钱也回不到陆家手里了。所以各位如果想要这笔股份,就别动歪心思。三天后,转卖会上,谁钱多,谁拿走。”
陆铭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指还指着凌枫,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站在长桌尽头,像一个被从台阶最顶端推下来的人,下面是一级接一级的阶梯,每一级都比上一级更陡。
厅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陆慎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拐杖的握柄上慢慢摩挲着,像在理清一条缠绕了很久的线。
过了很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苍老的疲惫。
“既然股份的所有人愿意转卖,而他又不是陆氏族人,那就按转卖的规矩办。三日之后,族内公开竞拍。出价最高者,得。”
陆铭坐在那把椅子上,面色铁青。
他的手指还攥在桌沿,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扫过律师、族老、凌枫和沈卿安。
没有人接他的话,像是那句话落在了空处。
沈卿安站在那里,那枚戒指在议事厅的灯光下安静地亮着,像一枚落在河底的月亮。
凌枫站在他身旁,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聊一件已经安排妥当的事。
三日后,公开转卖。
厅堂里没有人再说话。
沈卿安把那份文件收好,没有再看陆铭。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凌寒跟上他的步伐,凌枫走在最后。
他们走过长桌的时候,那些人的目光像针一样落在沈卿安身上,但他走得很稳,没有停下来。
那些议论声跟在他身后,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低了一些,像潮水退去时留下的细碎泡沫。
他没有回头看他们任何一个人,走出了会议厅的门。
凌枫经过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满堂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陆铭身上,像是在看一面已经裂开了纹路的墙。
“如果钱不够的话,可以集资,也可以把手里的资产抵押给银行换现金。办法总是有的,就看各位舍不舍得了。”
他没有等回应,转头走出了议事厅。
门关上了。
厅堂里一片寂静。
陆铭还站着,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慢慢攥紧,从指尖攥到掌心,又慢慢松开。
他输了,在顾烬死之前就已经输了。
他坐上了那把椅子,但没有一条路是通向他以为的终点的,每一条路都被提前锁死了。
而他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这把椅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处还残留着因为用力而泛白的痕迹。
三天。
只剩下三天。
他要在三天之内,拿出上千亿来买回那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他需要卖地、卖项目、卖资产、集资。
因为他没有那么大的现金流,名下没有那么多的流动资金。
他需要时间,但时间不站在他这边。
他抬起头,看着陆祺,陆祺没有看他,正在和身边的律师低声交谈。
陆铭慢慢坐下来,手掌按在冰凉的扶手上。
三天后,如果凑不齐钱,那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就会被别人买走。
买走的人,就会成为新的掌权人。
他会失去一切,这些天的风光和权力都会像沙子一样被风吹走。
他以前输给过陆霆,输给过顾烬,他没有想到自己还会再输一次,输给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人。
……
走廊里的灯很亮,白晃晃的。
沈卿安走得不快,步子均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出陆氏集团大楼的时候,风迎面吹来,带着深冬干燥的凉意。
他走到路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下雨来。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摸到了那枚戒指,戒圈内侧那两个字在指腹下安静地贴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向远处灰白的天际线。
“我会等你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对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