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短。
陆家老宅的东翼议事厅被重新布置过,改成了拍卖会的模样。
长桌被撤到了两侧,中央空出一片区域,正前方立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上是实时跳动的竞拍数据。
四周的墙壁上也挂着稍小一些的屏幕,每一个屏幕上都显示着陆氏集团内部股份持有人的详细列表,一行一行的名字和数字在冷白色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陆家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到了,每一个人身边都坐着私人秘书和律师,有的在低头翻文件,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对着电脑做最后的资金确认。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息,像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整片天空被压得极低极暗。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之后陆家的格局会彻底改写。
陆铭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身旁坐着他的律师。
他面前放着一份文件夹,里面是他三天之内能够调用的资金明细。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停顿了片刻,轻轻翻开了第一页。
数字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上面,与那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相比,显得渺小而局促。
他看了一遍,合上文件夹。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攥着文件夹边缘的手指指节泛白,像是在无声地攥紧某种已经抓不住的东西。
陆鸿坐在另一侧,隔着几排座椅。
面前也放着一份文件,他没有翻开看,目光落在前方的电子屏幕上。
陆徵坐在陆鸿斜后方,面前没有放文件,只有一杯茶,已经凉了。
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沿上,像是在等什么。
大门被推开了。
沈卿安走进来,凌寒跟在他身侧,凌枫走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目光有审视、有打量、有揣测。
沈卿安没有看任何人,走到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坐下来,把那份文件袋放在面前的桌上。
周特助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这场转卖会,是为了处理沈卿安先生名下持有的陆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依照族规,股份不得转让给外族之人,因此,这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将在此进行内部转卖。”
台下有人开始低声交谈。
陆铭的律师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陆铭没有回答。
周特助顿了顿,“律师团已经将沈卿安先生名下的股份整理分股,从现在开始,拆股分卖。”
他话音刚落,屏幕上那行百分之五十一的数字开始跳动,被拆分成若干份,每一份都标注了相应的比例和底价。
台下不少人的表情变了。
陆铭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目光里的阴霾在这一刻散去了一半。
他身后的几个旁支也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身体微微前倾,像是看到了希望的转机。
陆鸿推了推眼镜,没有出声。
凌枫站了起来,像是极为生气,“拆股分卖?我不同意!为什么没人跟我们商量就决定?”
他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会议厅里格外刺耳。
陆慎坐在台上侧方的位置,看了凌枫一眼,声音不高,但带着苍老的沉稳。
“这是我和所有族人共同协商出来的决定。”
陆铭靠在椅背上,讥讽道:“一口气买下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谁能拿得出来?分拆出售,是最合理的方案。你们也不会亏,每一份都有底价。”
他说完之后特意扫了凌枫一眼,像是在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凌枫攥了一下拳头,正要反驳,身后的凌寒低声说了一句:“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
凌枫的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慢慢坐了回去,把那份清单从律师手里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压着怒气道:“算你们狠。”
周特助站在台上,对着扩音器宣布:“拍卖开始。”
第一份股份在屏幕上亮了起来,百分之三。
底价跳出来的时候,台下的声音低了一瞬,然后有人举了牌。
陆铭没有动,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跳动。
陆鸿也没有动,他低着头看文件。
陆徵端着一杯茶,视线在那些举牌的人之间缓缓移动。
第一份被陆铭的一个旁支买下,第二份被一个不常露面的族中长老拿走,第三份被一个旁支二房拍到手里。
议事厅里的竞拍已经进行了几轮。
数字在屏幕上不断跳动,从一个亿攀升到十亿,从十亿攀升到三十亿,又到五十亿。
一开始加价幅度很大,每一次抬价都会引起一阵低声的议论。
有人举起号牌,有人按下桌上的按钮,屏幕上的数字随之跳动,将整座大厅的目光都牵引到那个不断增长的数字上。
等到数字越过一百亿之后,加价的速度开始放缓,只剩下两三个人还在交替出价。
陆铭坐在第一排,手指按在桌面的按钮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回头看他身后那些人的表情,也没有看陆鸿和陆徵投来的目光。
他的目光一直锁在那块屏幕上,像在盯着一扇正在缓慢闭合的门。
凌枫坐在沈卿安旁边,看着那些人举牌、竞拍、成交,脸上的表情沉得像一块铁。
但若是细看,他眼里的笑意快要藏不住了。
果然,演戏不是那么好演的。
这次演完,他可能得考虑一下拿奥斯卡影帝奖了。
股份拆卖,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得表现得愤怒一点,让他们更想快速拍下这些股份。
沈卿安坐在那里没有动,看着屏幕上那些数字一跳一跳地变化,始终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看台前那些竞拍的人,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些数字,从百分之五十一变成四十八,从四十八变成四十五。
他什么也没有说。
陆铭坐在第一排,看到那些数字一点点从沈卿安名下流走,他慢慢靠回椅背,手指从扶手上松开了。
他不需要买下全部,他只需要买下足够多的份额。
只要够多,那把椅子就还是他的。
他的律师在纸上飞快地记着什么,偶尔凑过来低语几句,他没有回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陆鸿买了一些股份,不多,资金上限就只有这些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不断变化的数字上,然后低下了头。
他知道自己买不了足够多,但他只需要有一定的占比,就有话语权。
陆徵没有举牌,他的嘴角还是带着那抹淡淡的弧度,看不出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