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陆铭已经出手了四次。
他买了百分之十二的股份,算上他原有的百分之十八,现在他手里有百分之三十。
只要再拿到一点,他就是全场最高的持有者。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还有最后几份,他不能错过任何一份。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张被折过又被抚平的清单。
凌枫的目光落在陆铭身上,又移开,落在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上。
拍卖会结束了。
屏幕上那份最终的持股比例被刷新,重新排列。
陆铭的名字跳到了第一位,百分之三十一,比第二名的陆鸿高出不少。
他的律师合上了文件,低声道了一句:“够了。”
陆铭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名字,慢慢呼出一口很轻的气。
他的手指从扶手上松开了。
他赢了。
屏幕上那份最终的持股比例已经定格,陆铭的名字排在最上面,百分之三十一。
会议厅里的灯光亮得刺眼。
台下的人开始陆续站起来,有人伸了个懒腰,有人合上文件,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陆铭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没有立刻起身,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攥紧,也没有松开,目光落在那行数字上,像是在确认它不会消失。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边走边翻手机,有人来到陆铭的面前说着祝贺的话。
陆铭在人群中间,被几个人簇拥着,他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陆鸿的椅子在他身后几排的位置发出细微的响动,他已经站起来了。
他没有看陆铭,也没有看屏幕,正在低头收起桌上的文件,动作不紧不慢。
他的律师站在他旁边,也在整理文件,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陆徵也站起来了,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看窗外的天色,又像是在等什么还没有等到的事。
他的嘴角依然带着那抹淡淡的弧度,看不出任何情绪。
凌枫也在笑。
他一直在忍着别笑,忍得很辛苦。
嘴角的肌肉被他用力压着,压出一个偏平的弧度,像是一条被拉直的弦。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扫过,从那些数字上扫过,从陆铭的后脑勺上扫过,又落回自己面前那份已拆分的清单上。
他的手指在清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克制住想笑出声的冲动。
这些数字,每一笔都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银,每一笔进账都意味着对面的陆家人掏空了半辈子的积蓄。
陆铭刚才出手买下的那一批股份花的简直天文数字,连环岛都抵押给银行了,那是他名下最值钱的不动产。
那座环岛位置极好,上面建了度假酒店和私人码头。
光是那一座岛的估值,就远远超出了这次他抵押到的金额。
他为了凑钱,居然低价抵押了。
陆鸿这次也买了一些股份,但显然是保留了一些资产没变卖抵押,毕竟他没陆铭那么豁得出去。
凌枫的目光从陆铭的名字上移开,扫过下一行。
还有那位族中长老,他几乎掏空了全部家底,包括现金、公司、私人飞机,外加几处海外房产。
他那把年纪,还敢把所有筹码推上桌,看来股份对他的吸引力很大。
凌枫的手指在那些数字上轻轻敲了两下,又翻到下一页。
这次押上全部家当只为了百分之一股份的人,远远不止一个。
凌枫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会场中几个方向,还有那个坐在后排角落里的中年男人,也是押上了名下全部资产,只为了百分之一的份额。
这些人以前根本没有机会瓜分陆氏股份,现在有了,他们当然不会放过。
但凌枫知道,再过一段时间,当他们发现手里的股份变成废纸了,钱花空了,债务压上来了,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他低下头,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文件纸的边角,慢慢合上文件夹。
重新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被他调整成一副平静的模样,像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周特助清了清嗓子,从台上往前走了一步。
“各位,沈卿安先生名下的股权转卖已全部完成。资金已全部到账,确认无误。请沈先生签字确认。”
沈卿安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他拿起笔,低头扫了一眼那些条款和数字,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迹端正有力,笔画清晰。
他把笔放回桌上,推回给周特助。
周特助看了一眼签名,点了点头,将文件递给了律师团。
身后的律师团接手后,在文件上做了公证标记,确认了签字的合法性。
“转卖完成。”
周特助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扩散开来。
“沈卿安先生名下不再持有陆氏集团任何股份。所有款项已全额转入沈卿安先生在瑞士银行的私人账户。陆氏集团内部股份持有人信息已实时更新,确认无误。”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陆铭的方向。
“陆铭先生,您目前持有陆氏集团股份共计百分之三十一,为当前集团内部持股最多的人。”
陆铭慢慢整了整西装领口,靠向椅背。
他的律师已经收好了文件,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确认了数字的准确性。
陆铭收回目光,看着眼前那些对他阿谀奉承笑着的脸,也笑了一下。
这个位置,他不会再让给任何人了。
他感觉到那把椅子在他身下变得稳了,是真正属于他的、不会被动摇的稳。
他坐在那里,没有立刻站起来,也没有急于回应谁的目光,只是让自己坐定了片刻。
坐在后面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陆总,恭喜。”
陆铭微微侧过头,笑着把那句祝贺收下了。
他的手指从扶手上松开,在膝盖上轻轻搭了一下。
三天,他用了三天把能调的资产都调了,把人脉都用了,把筹码都推了。
现在他终于坐稳了。
凌枫站在一旁,看着陆铭靠在椅背上的姿态,嘴角那抹压了许久的弧度终于浮了上来。
但在他转身面对其他人的瞬间,那抹弧度便融进了嘴角,被一道细微的、微不可察的弯度取代,和周围那些人的表情混在一起,看不出来了。
他的手指从手机边缘滑过,在无人注意的角度,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已经落定了。
就在这时,会议厅的门被推开了。
门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所有人听到门开的声音,目光落在那个身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