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安走在前面，听到身后那声巨响，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看走廊尽头，会议厅的方向隐约传来一些响声，隔着一段距离听不真切。
他侧过头看着顾烬，“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顾烬也回过头看了一眼，“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沈卿安，目光无辜，“可能是不小心地震了吧。”
沈卿安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地震？怎么只震那一个会议厅，不震我们现在走的这一条路？”
顾烬没有回答，只是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手臂环过他的腰，没有松。
“可能是局部地壳活动，也许过一会儿就好了。”
沈卿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走廊尽头，没有再追问。
他确实也没有心思去想那声巨响。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走在顾烬身边，侧过头看着他的脸。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轮廓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阴影。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沈卿安想起刚才在会议厅里那些人说的话“他不是早就该死了吗？”、“一个已经下台的人，站在这里不觉得尴尬吗？”每一个字他都记得。
“顾烬。”沈卿安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你刚才在厅里，有没有听到那些话？”
顾烬看着他，点了点头，“听到了。”
“你难过吗？”
顾烬沉默了一下。
他看着沈卿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关切，还有一种很纯粹的、想要保护他的认真。
他低下头，靠过去，把下巴抵在沈卿安的肩膀上，手臂把他圈进怀里，收得很紧。
“有一点。”
他的声音闷闷的，隔着衣料传出来，不像是演的，又像是真的因为那一点难过而比平时更想贴近他一点。
“他们说我为什么没有死。”
沈卿安的手抬起来，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不要说那个字。你回来了就好。”
顾烬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他的脖子里埋了埋，把更多的重量往他身上靠了一些。
“嗯。”
沈卿安被他靠得有些站不稳，伸手扶住了他的腰。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
顾烬说，声音还是闷闷的。
“抱一会儿就好了。”
沈卿安乖乖站在那里，让顾烬靠在他肩上，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凌寒和凌枫从走廊尽头走来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
凌寒放慢了脚步，没有靠近。
凌枫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出声。
两个人看着走廊尽头那两道交叠的身影，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各自沉默着，给了他们一个不长不短的距离。
顾烬松开沈卿安的时候，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走廊尽头那两个人影的方向掠了一眼，很快就收了回来。
那些话他确实听到了，但真正让他上心的，不是那些人的冷嘲热讽，是沈卿安挡在他面前、把他护在身后的样子。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陆氏的确很快就要迎来一次真正的“地震”了。
他在失踪的这段时间里一直都在为了这些事情做准备。
他等的是这一天。
而那些曾经以为他死了就能安心瓜分一切的人，很快就会发现，那块地板上裂开的裂缝，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搂住沈卿安的腰，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走吧，回家。他们不值得想太久。”
沈卿安走在他旁边，被他带着一起往前迈步。
他低头看了看顾烬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又抬起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没有多问什么。
……
两人回到家后。
公寓里很安静，玄关的灯没有开，只有客厅里一盏落地灯亮着，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暖黄色的光。
沈卿安站在玄关，看着顾烬。
顾烬正在挂大衣，动作很轻，没有声响。
沈卿安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顾烬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卿安侧过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从顾烬的脸上慢慢移过去，从他的眉骨移到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移到他的嘴唇，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在这里，不是在梦里，也不是在幻觉里。
沈卿安开口道：“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思念。
“你失踪了那么久，搜救队找不到你，陆家那边也封锁了消息，我以为你真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
顾烬沉默了一下，然后道：“我在回来的路上，换过飞机、车和船。那架失事的飞机是空的，里面的确没有载人。”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稳操胜券，“我知道那趟航班会出事，所以在登机前就走了另一条路。有人动了那架飞机，也动了机长。等他们以为我死了，后面的局才能收网。”
沈卿安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知道那趟飞机会出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起飞前就猜到了。”顾烬声音淡淡，“不是第一次了，我之前经历过很多次暗杀，大部分都拦了下来。这次他们动手的时机选得很妙，我就将计就计，顺着他们的计划走。”
沈卿安的眼眶慢慢红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顾烬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水的水面上。
他也不是不想来找他，只是不能。
他想起自己躺在某个地方看着天花板的那些日子，想起他在那些房间里反复确认过的名单和资料，想起他对着那份名单一遍一遍地标注顺序。
每一步都必须提前走好，才能让今天的局面如期而至。
他不能提前来找他，因为陆家那些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如果他们发现他还活着，他们的第一反应不会是疑惑，而是马上去查他身边所有有可能知情的人。
而沈卿安，是那个最容易被他们盯上的人。
只要他露出一点点异样，那些监视他的人就会把线索串起来。
他不能让沈卿安承担这个风险。
“我不能来找你。”顾烬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如果我说了，你会担心，你会在言谈举止上露出破绽，陆家的眼线会在你身边出现。一旦他们发现你知道我还活着，他们为了永除后患，会拿你来威胁我，甚至是绑架你，为了让你说出我的下落。我无法承受你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