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还在沈卿安的手背上慢慢摩挲着。
“过不了多久，陆氏危机就会全面爆发，如今我手上掌握的证据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而且这次他们倾尽所有的去买下你的股份，以为买到的是稳赚不赔的东西，以后可以安枕无忧了，但后面他们就会发现市值蒸发，手里的股份变成了烫手山芋后，陆氏就会彻底崩盘。”
他的语气很平静。
“到时候不需要我做什么，他们自己就会乱。”
沈卿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从陆霆死后就开始了。”顾烬说，“那时候我就知道，陆家不会让我一直坐在那把椅子上。他们要么让我死，要么让我走。我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沈卿安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
“所以你从英国回来后就一直在做这些事？”
“是。”顾烬没有隐瞒，“那些人手上不干净，陆家三百年积累下来的底子下面，藏着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我让他们去查，一条一条地查。有些证据已经收齐了，有些还在收尾。”
沈卿安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失踪的那段时间，也是在处理这些事？”
“有一部分是。”顾烬说，“另一部分是在等。等他们以为我死了，等他们迫不及待地坐上那把椅子，等他们把能用的底牌都亮出来。他们以为我在的时候挡了他们的路，可我走了以后，他们自己走的路，比我在的时候更窄。”
沈卿安靠回他的肩膀上，没有再问。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顾烬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人安心。
“你还会走吗？”沈卿安问。
“不会了。”顾烬说，“剩下的那些事，不需要我亲自去做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窗帘被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沈卿安笑了下，把手指和顾烬的手指扣得更紧了一些。
他感觉到顾烬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很轻，像在用指腹描他掌心的纹路。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窗外的风从缝隙里渗进来，窗帘被吹得微微晃动，又慢慢垂了下去。
过了很久，沈卿安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困意。
“你累不累？”
“有一点。”
“那睡觉吧。”
“嗯。”
顾烬先站起来，然后弯腰把沈卿安从沙发上拉起来。
两个人没有开大灯，只是借着落地灯那一点暖黄色的光穿过客厅。
沈卿安走在前面，顾烬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没有牵着手，但靠得很近。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沈卿安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烬看着他，抬手把那盏灯关了。
长夜漫漫，春色撩人。
（睡觉内容不让发，真是遗憾，如果以后有机会就发出来吧。）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的时候，顾烬先醒了。
他侧过头，沈卿安还在睡，面朝着他的方向，呼吸很轻很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
昨晚好像有些不知节制了，毕竟小别胜新婚，如今正是热血方刚的年纪。
顾烬看了一会儿，没有动，他怕自己一动就会把沈卿安吵醒。
沈卿安在睡梦中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动了动，又舒展开来。
顾烬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眉心，然后收回来，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出声。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两个人的被子边缘铺开一小段明亮的光带。
……
陆氏‘地震’开始了。
新闻爆发的那一天，A市正下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雨。
雨点密集地砸在陆氏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顺着光滑的表面往下淌，模糊了整栋楼的轮廓。
电梯停了，走廊里的灯还在亮着，但整个楼层像是被抽走了呼吸。
陆铭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内部报告。
他的律师坐在对面，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铺天盖地的新闻推送。
第一条新闻是一家主流财经媒体发布的，标题加粗：
【陆氏集团多名高管涉嫌贪腐、挪用公款、内幕交易，证监会已介入调查。】
第二条是另一家媒体发布的，附了几张文件截图：
【陆氏家族内部资金链疑云，多笔关联交易涉嫌利益输送。】
第三条不是财经媒体了，是综合新闻门户发布的，标题字体更粗：
【陆氏掌权人陆铭被曝涉嫌策划多起暗杀，前任掌权人顾烬飞机失事疑为其一手策划。】
报道里没有直接写“证据确凿”，但引用了“接近调查组的知情人士”的话，措辞谨慎，态度明确。
陆铭的律师看完了第三条，把手机放下来，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他。
“陆总，现在网上的舆论已经压不住了。如果调查组真的介入……”
陆铭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没有回答律师的问题，而是问道：“我们能动用的资金还有多少？”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律师顿了一下，“以现在的股价和已经暴露出来的调查范围，靠资金已经……”
他没有把话说完，陆铭也没有追问。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这座城市的天际线。
陆铭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上，门没有关严，隐约能听到外面走廊里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嗓门的交谈。
楼下的气氛则更加混乱。
几个老臣站在走廊里，表情里全是压不住的慌张。
有人一边看手机一边往前台走，走到一半被叫住了。
“你看今天的新闻没有？”
“……看了。”
“我们手里那些股份，现在还能出手吗？”
“谁会接手？”
他们的对话简短，带着徒劳的焦灼。
有人对着一通接不通的电话反复按键，食指在屏幕上敲得发白。
有人翻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翻到一半停住了，手指悬在半空。
有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旁边的人，只是那样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