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鸿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已经翻了好几页。
他推了推眼镜,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进口袋里。
陆铭那个蠢货,急于求成,如今遭到反噬也在意料之中。
陆鸿开始庆幸,幸好自己无论做任何事都会留三分底线,之前购买的股份如今变成废纸,虽然这大半资产缩水了让他心痛,但如今别无他法。
万幸的是剩余的三成资产应该够他保全自己了。
他拉了一下窗帘,把窗外的雨幕和天色都挡在了外面。
……
陆徵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看着屏幕上那些新闻标题,没有点开任何一条,只是看着,一个标题接一个标题地慢慢看过去。
然后他放下手机,唇角无声勾起一抹弧度。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
第二天,恐慌情绪开始蔓延,各大财经媒体的头版接连出现了同样的标题,措辞从谨慎到明确,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第三天,陆氏集团被爆出财务问题,涉及关联交易、虚增利润、挪用资金,每一条都指向不同的部门,却恰好覆盖了过去那些年被陆铭接手过的所有核心板块。
陆铭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
屏幕上的K线图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山峰,从山顶一路往下滚落,没有刹车。
他没有关掉页面,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条线继续往下走。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刚送进来的文件,每一份都是坏消息。
东南亚的项目被叫停,欧洲的合作方发来质询函,国内几家银行同步收紧了授信额度,连合作多年的供应链也发来了延迟供货的通知。
他翻开了第一份又合上,没有看完。
他拿起第二份,扫了一眼开头就放下了,没有往下翻。
门被敲响了。
陆铭没有应,门还是开了。
助理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公司财务负责人和法务部的人,三个人脸色各异,但每个人的神情都有一种如出一辙的凝重。
“陆总,有人向监管机构举报了陆氏名下几个关联公司的资金流水问题,涉及金额非常大,目前已经介入调查了。还有,媒体那边突然收到了大量内部文件的匿名爆料,包括项目的审批流程、资金流向记录和签名的复印件,其中一部分涉及……您本人的签字。”
陆铭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谁干的?”
助理沉默了一会儿,“还没有查出来。但举报内容时间跨度很长,证据链齐全,不像是短期内能准备好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又往下跳了一段。
陆铭的目光落在那条线上,像是要看穿屏幕,要看穿那条线背后的东西。
他想起顾烬走进会议厅时的样子,嘴角带着弧度。
他那时候没有说太多话,只是站在那里,看了所有人一眼,说他“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陆铭的电话响了。
他没有接。
又响了。
他按了静音键,屏幕暗下去,过了一会儿又亮了,来电显示是一个他认识的名字。
他没有接,也没有挂断,任由屏幕亮着。
电话响了很久,然后停了,没有再打来。
……
第二天,陆氏集团被立案调查的消息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版。
陆铭被限制出境的消息紧随其后,然后是几名高管的被捕消息,像是多米诺骨牌,倒下一张,连带着下一张也跟着倒了下去。
陆鸿的办公室也在同一天被搜查了。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穿着制服的人走进来,出示了文件,翻了他的抽屉,封存了他的电脑。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椅子上,等他们离开。
消息在当天就传遍了陆氏集团的大楼。
有人站在工位前收拾东西,有人在打电话订机票,有人在走廊里压低声音讨论股价,有人在讨论陆铭会被判多少年。
陆氏集团的大楼还是那栋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但楼里面的人已经开始陆续离开了。
电梯上上下下,走廊里的脚步不再像往常一样从容。
陆铭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前的电脑已经被人收走了。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什么都不会落下。
他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没有整理桌面上的文件,只是坐着。
阳光从玻璃外面斜斜地透进来,落在地面上,铺成一片冷白色的光。
他没有再看那条股价线,也没有再等下一通电话。
他只是坐着,手里还握着签字笔,指节泛白,像是还在等一个可以签字的机会。
阳光慢慢移到了他的脚边,然后移了过去,没有在他身上停太久。
整个陆氏家族,像是被同一场雨淋透了。
有人开始收拾工位,有人打电话给自己的律师,有人在走廊里低声咒骂着谁的名字,有人在电梯间沉默着按下了一楼的按键。
陆铭手下的几个高管在股价开盘后不久就陆续离开了工位,理由是“外出开会”,桌上摊着半杯没喝完的茶,电脑屏幕还亮着。
下午三点,证监会的调查组到了陆氏集团大楼。
一队穿着深色西装的人从正门进入,脚步不快不慢,没有人拦他们。
他们被带到了会议室,门关上了。
外面的走廊里站了几个人,没有人说话。
几个旁支的低辈人员被叫到楼下的会议室做笔录,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人低头快步走过走廊,手机响了一声,他没有接。有人站在消防通道门口,手里的烟燃了一半,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雨到了傍晚还没有停。
陆铭还在办公室里,律师已经走了,他的助理也已经走了。
整层楼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坐在那把椅子上,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只有对面写字楼的灯光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了,暗了又亮,是新闻推送,他没有点开。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晚上九点,陆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大部分楼层灯已经灭了。
只有顶楼那间办公室还亮着微弱的应急灯光,像是搁浅的船身上最后一盏未熄的灯。
没有人来敲门。
也没有人给他打电话了。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在夜色里慢慢收住了尾。
整座城市的灯火依然密集地亮着,在这座城市远处的一栋公寓里,另一盏灯也还亮着。
暖黄色的,不刺眼,照着布置温馨的客厅。
沈卿安从厨房端出一碗热汤,放在餐桌上,然后走回窗边。
窗外雨已经停了,路灯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亮晶晶的。
顾烬站在他旁边,也在看着窗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雨停后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