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的崩塌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第一个被带走的是陆铭。
调查组离开的第二天早上,他在自己的别墅门口被拦了下来。
没有手铐,没有闪光灯,只有两个人站在门口等他,出示了证件,然后说了句“跟我们走一趟”。
陆铭是那天第一个被带走的人,离开时还穿着他那件熨帖的西装,经过了神色各异的围观者,被带上了门口的车。
陆铭被带走后的第三天,证监会的调查范围扩展到了陆氏集团旗下多个子公司。
一家做海外投资的子公司爆出了挪用公款的旧账,数额足以让整个板块重新洗牌。
紧接着,内幕交易的线索被曝光,牵连到了陆鸿的几名核心副手,陆鸿本人虽然没有直接卷入,但他的几个项目全部被暂停,账户也被冻结。
他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着,放下镜布,把眼镜重新戴上,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一本书,放进公文包里,拉好拉链,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人不多,有几个年轻员工在整理文件,有一个站在窗边打电话,语速很快,像是在解释什么。
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抬头看他。
陆徵被约谈是在第三天下午。
他没有被带走,只是去了一趟调查组的临时办公地点,在一个会议室里坐了两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他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嘴角的弧度还是那副样子,看不出什么变化。
上车之后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
外面的舆论彻底压不住了。
陆氏集团一个接一个的负面新闻持续占据热搜榜。
有人翻出了几年前地产板块的旧账,上百亿的关联交易被重新翻出来讨论,数额之大让公众哗然。
紧接着,两个陆家族人被曝光与某些非法资金链有关,所有账户被冻结,名下财产被查封,包括他们不久前刚从拍卖会上倾尽所有换来的陆氏股份。
那些股份已经变成了一串不断缩水的数字,挂在交易所的屏幕上,一天之内又跌去了一半。
整个陆氏家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股票市值还在持续下跌,那些当初高价拍下股份的人,发现自己不仅失去了全部身家,还要面临配合调查、补缴税款、甚至可能的刑事责任。
有人在办公室里低声咒骂,有人给律师打电话打了整整一个下午。
有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低声交谈着什么,一句话飘了出来:“这下真的完了。”
其中一个人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开通讯录又按灭了,翻开来又按灭了,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
……
陆铭在看守所里待了七天。
这七天里,有律师进出了两次,他坐在一张简陋的桌子后面,从头到尾没有说太多话。
第七天的时候,调查组的人来了一次,带来了新的证据,包括他涉嫌策划多起暗杀的详细记录。
那天晚上他辗转反侧,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都是死路一条。
他开始慌了,他好不容易到手的所有荣誉、地位、权力、财富全都化为乌有,甚至以后面临的是牢狱之灾,铁证如山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活路可言。
陆氏集团的大楼依然矗立在A市的市中心,玻璃幕墙还在反光,大门口的保安还穿着制服站在岗亭里。
但楼里的灯少了很多,走廊里的人流稀疏了不少,之前那些堆满了文件、需要提前预约才能订到的小会议室现在大多空着,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没有开灯。
电梯运行的声音比往常更加清晰。
几个留在原岗位上的工作人员站在财务部门口,手里拿着最后一批工资结算单,其中一个人把单子折了两折,没有塞进口袋里,只是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整座大楼像一尊被掏空了内里的雕塑,外壳还是完整的,但内里的结构正在一片片地垮塌。
没有人知道那些裂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也许是在第一份证据被送到调查组桌上的时候,也许是在更早、更早的时候……
也许在顾烬从英国回来接手陆家的第一天,在他走进那间家族会议厅、说出第一个字的那一刻,裂缝就已经存在了。
现在那条裂缝穿过了整座大厦,让它再也撑不住了。
……
与此同时,顾烬坐在公寓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看完了屏幕上最后一份调查报告,然后合上电脑,把文件轻轻推到了茶几边缘。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干净的光。
沈卿安从厨房走出来,把一杯水放在他手边,杯壁冒着几缕热气。
顾烬抬头看了他一眼,抬手碰了碰那杯水,没有立刻端起来,只是把手拢在杯壁外侧,感受着那股温度从掌心慢慢渗进来。
“事情还没完全结束。”顾烬说,“但能做的都做了。”
沈卿安在他旁边坐下来,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顾烬刚要回答,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
他拿起手机,看到是一串手机号码,便站起身走到阳台。
他站在公寓阳台的栏杆边,手机屏幕亮着,通话已经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不算重的风声和极浅的呼吸声,像是对方也在某个窗边站着。
“东西收到了。”
陆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着电话线,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该给的我都给了,你那边查到的应该比我给的更全。”
顾烬没有接这句话,“你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陆徵停了一下,“你那边的事也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