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安的手指停在了一张照片上，那是在他们还住在S市那套公寓时拍的。
他趴在餐桌上午睡，手臂叠在桌面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摊开的书本上。
那张照片的构图很随意，取景甚至有些偏，一看就是当时不敢靠太近，只能在几步之外偷偷举起手机。
沈卿安翻着这几千张照片，抬起头看着顾烬。
“这些……都是你什么时候拍的？”
顾烬沉默了一下，目光从他的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河面上。
“很久以前。那时候不敢让你知道。”
沈卿安看了很久，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往上划也没有往下划。
顾烬站在旁边，一开始没有出声。
见他没有翻页，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着沈卿安低垂的侧脸，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的回应，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伸手想把手机拿回来，声音放低了一些：“那时候我还没跟你表白，不敢让你知道，只能偷偷拍。你是不是生气了？我……”
沈卿安听到他这么说，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我没生气。”
他的表情没有顾烬预想中的害怕，也没有他担心过的那种退避，只是看着他，眼底浮着一抹笑意。
“怎么只给我拍？”
沈卿安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他们两个人的方向。
“我们也拍一张合照吧。”
他嘴角上扬，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顾烬微怔了一下。
他把话咽了回去，站在沈卿安旁边，两个人在河岸边站定，身后是塞纳河和远处被镀成暖金色的建筑轮廓。
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卿安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两个人靠得很近。
就在快门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沈卿安偏过头，在顾烬的侧脸上印了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是他早就想好了要在这一刻落下去。
快门声响了，画面定格。
照片里，沈卿安侧着头，嘴唇贴着顾烬的脸颊，眼睛微微弯着。
顾烬的表情有些愣住，耳朵尖泛着红，像是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沈卿安凑过去看屏幕，看了那张照片一眼，笑了，“你脸红了。”
顾烬低头看着那张合照，耳廓的温度没有降下去，脸比平时红了一整圈，“你偷亲我。”
沈卿安抬起头，学着他刚才的语气，轻笑道：“不是偷亲，是光明正大地亲。”
顾烬看着他，眼里的情绪像是被什么轻轻的、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住了沈卿安。
他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扣住沈卿安的后脑勺，指腹贴着他的发丝，小心而珍重。
沈卿安闭上眼睛，然后抬起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河面上的风还在吹，河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他们身后铺开一条暖黄色的光河。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远处有大本钟的钟声穿过空气传来，低沉而遥远，像是一声完整的祝福。
沈卿安先退开了，额头抵着顾烬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丝丝的，把沈卿安额前的碎发吹乱了，顾烬替他拨开，把视线落在他的眉眼之间，安静地看着他。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照片还在相册里，沈卿安在亲他，他在脸红，两个人的表情都刚好地定格在了那个瞬间。
沈卿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这张要留着。”
“嗯。留一辈子。”
他把手机收好，然后伸出手，牵住了顾烬的手。
顾烬回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指自然地扣在了一起。
“走吧，前面的路还没走完。”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动他们两个人的衣角，他们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没有说要去哪里。
他们只是并肩走着，从塞纳河边那一段还没有熄灭的傍晚走进了巴黎的夜色里，走进了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的夜晚。
他们走了很远，远到回头时已经看不到出发的那座桥了。
他们没有停下，沿着河岸一路往前走，走过一扇扇已经熄了灯的小店橱窗，走过一盏盏在夜色里亮着的路灯。
顾烬走在沈卿安旁边，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牵着他，没有松开。
风吹过河面，带着一点微凉的水汽，拂过两个人的肩头和交握的指尖。
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可以一起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