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下午,阳光很好,从航站楼的玻璃窗透进来,柔和地落在地面上。
沈卿安往出口走着,顾烬拉着行李箱走在他旁边,保持着恰好能让肩膀偶尔碰到的距离。
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在面前的地面上投下两道并肩的影子。
夕阳西下,云层低垂,染着一层薄薄的橘粉色。
他们没安排太多计划,只是想看看这座城市,沿着塞纳河走一走,在街边喝杯咖啡,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一起。
到酒店放下行李之后,两个人沿着河岸慢慢走了一段。
路灯刚刚亮起来,桥上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沈卿安走累了,在路边一张长椅上坐下来。
顾烬也坐下来,坐在他旁边。
“下一站想去哪里?”顾烬问。
沈卿安想了想,“还没想好。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顾烬没有回答。
他坐在那里,看着河对岸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弧度,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这个时刻很好。
沈卿安靠过来,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顾烬没有动,让他的重量落在自己肩头,像一片被妥善接住的叶子。
傍晚的时候,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开,灰蓝色的屋顶和远处金黄色的天际线连成一片。
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落下,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
风很大,吹得沈卿安的衣领翻了起来,顾烬伸手帮他拢好。
旁边有街头艺人在拉小提琴,旋律是某首不知名的老歌,在风里断断续续的,传到他们耳边时已经被吹散了大半。
巴黎的傍晚来得比A市晚一些。
天边的云从浅金色慢慢过渡到淡紫色,在塞纳河的水面上铺开一层柔软的光。
河两岸的梧桐树叶子还没有落尽,三三两两的游人和长椅上的当地人都笼罩在这层柔和的光里。
沈卿安走在前面,沿着河岸慢慢走,偶尔停下来看一看对岸的建筑,又继续往前走。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领口微微敞开,衣摆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柔和的光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宁静平和。
顾烬站在他身后,拿出手机,打开相机,他没有叫沈卿安,也没有调整角度,只是在他回过头去看河面的那一瞬间,轻轻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很轻,几乎被风声盖住。
沈卿安听到身后极轻的快门声,转过身来,看到顾烬举着手机对着他。
沈卿安侧过身,目光落在顾烬身上。
“你偷拍我。”
沈卿安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走,看着顾烬,眉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点揶揄。
顾烬放下手机,坦然道:“不是偷拍,是光明正大地拍。”
他走过来,站在沈卿安旁边,“你站在那里的时候,很好看。”
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卿安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笑意,“拍得好看吗?给我看看。”
顾烬把手机递过去。
沈卿安走过去接过来,垂下眼,屏幕亮着,相册里整整齐齐排列着。
他点开相册第一张,刚才拍的那张确实不错,构图、光线、角度都恰到好处。
当时他站在河边,侧着身,风衣下摆被风轻轻扬起,他当时在看着对岸,不知道顾烬在拍他。
沈卿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往下翻了一页。
第二张,是他坐在咖啡店窗边,阳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他低头在看菜单,完全没有意识到镜头。
第三张,是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面,抬手去接一片落叶,表情很放松。
第四张,是他蹲在路边看一只猫,猫正仰头看着他,而他正低头看着猫,阳光落在他的后颈上,落成一个温暖的弧度。
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越往前翻,照片就越早。
他又翻了一张,是他在公寓沙发上靠着看书的侧影。
再往下翻,是一张他在厨房切菜的背影,袖子卷到手肘,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一个蝴蝶结。
再往下翻,是一张他在阳台上晾衣服,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头发被风吹起了一缕,他浑然不觉。
再翻,是他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毯子盖到胸口,呼吸平稳而均匀。
再翻,更多类似的照片。
沈卿安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下来。
他翻了很多张,每一张都是他。
有些他在看书,有些他在走路,有些他在发呆,有些他甚至在睡觉。
每一张他都没有看过,每一张都不是在摆拍的状态下拍的。
从四年前至今,日期从近到远,穿插在不同的季节、不同的光线里。
有的在冬天的窗边,有的在夏天的傍晚,有的在清晨刚醒时,有的在深夜埋头工作时。
有些已经拍了好几年了,像素清晰度参差不齐,但每一张都能看出拍摄者当时很小心,选的角度都不会太正,像是怕快门声太大惊动镜头里的那个人。
有些照片的角度明显是偷拍的,隔着一段距离、角度偏斜、光线也不够好,但每一张都拍得很认真,像是拍的人当时屏住了呼吸。
沈卿安没有抬头,也没有马上说话。
顾烬站在他旁边,看到他翻了这么久,一直没说话,心里忽然升起一丝紧张。
他没有催他,也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着。
他以前不敢让沈卿安知道,怕被看出来,怕被推开。
现在他愿意给他看,只是还是会在等待的间隙里下意识地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