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沈卿安和顾烬坐在院子里的柠檬树旁边。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透过枝叶在两个人身上落下细碎的光影。
沈卿安侧过头看着顾烬,他的神情比刚进门时松弛了很多,肩线不再绷着,手里的茶杯也放了下来,搁在膝盖上。
沈卿安问道:“感觉怎么样?”
顾烬浅笑:“很好。”
这样的生活氛围带着几分温馨的感觉,是顾烬从小就向往的。
那不是礼貌性的招待,也不是客套的寒暄,他是真的在被接纳。
像一条船在航行了很多年后,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
在这里住了三天,日子过得比沈卿安预想的要快。
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厨房的窗台,沈明远坐在桌边看报纸,偶尔抬头问一句“昨天睡得怎么样”。
顾烬已经改口叫“爸”“妈”叫得很自然了,从第一天的生涩到现在的顺畅,不过是两天的时间。
第一天,沈明远非常热情地介绍了院子里的柠檬树、花园的灌溉系统和邻居家那只偶尔会翻墙过来的猫。
第二天,他带着沈卿安和顾烬去附近的湖边散步,走得很慢,讲了很多他们刚搬来时的琐事,沿途还指了几家他觉得不错的餐厅。
到了第三天早上,沈卿安开始察觉到一些微妙的信号。
当时他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沈明远从书房出来,接了一杯水,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走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从厨房出来,路过沙发的时候又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某种克制的、不好直接开口的暗示,像在说“你们什么时候走”的暗示。
吃早餐的时候,沈明远坐在餐桌前,一边喝咖啡一边翻报纸,目光在“法国旅游推荐”那版多停了两秒。
沈明远给赵挽意倒了杯牛奶,然后转头看了沈卿安一眼:“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
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但沈卿安听出了底下那层催促的意味。
沈卿安把手机放下,侧过头看着父亲的背影,“爸,您觉得呢?”
沈明远没有看沈卿安,只是把报纸翻了一页,然后不经意地提起了一句:“你们年轻人,应该趁着有时间多出去走走。”
沈卿安看到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飞快地往赵挽意的方向飘了一下。
沈卿安看懂了那个眼神,他不是不欢迎,是想和妻子过二人世界了。
沈卿安无奈笑了笑,恋爱脑老了也还是恋爱脑。
不过他也的确该走了,因为他也想和顾烬过二人世界。
沈卿安正在剥鸡蛋,抬头看了父亲一眼。
沈明远没有抬头,手指在报纸边缘按了一下。
沈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鸡蛋,把剥好的蛋放进顾烬碗里。
“爸说得对,”他说,“我们打算去其他国家转转。”
赵挽意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这么快就走?”
沈卿安抬头看着她,“我和顾烬领证没多久,还没正经过过蜜月。”
他顿了一下,“我们想去法国。”
赵挽意端着水杯的手没有放下:“法国?”
“嗯。算是蜜月旅行。”沈卿安笑道,“我们领证没多久,还没好好出去玩过。”
沈明远听到“蜜月旅行”四个字的时候,表情明显和缓了一些,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句该说的话。
“嗯,蜜月是该好好过。”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头给赵挽意添了杯茶。
赵挽意却没有马上接话。
她低头看着茶杯,停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看向沈卿安。
“这么快就走?才待了三天。”
她的语气不重,但尾音比平时拖得长了一点点,不像埋怨,更像是在把一句“有点舍不得”换了个不易察觉的方式说出口。
沈卿安看着她,放轻了声音:“以后还会回来的。每年都回来。”
赵挽意没有追问“真的吗”或“什么时候”,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目光转向顾烬,语气比刚才松了些:“他要是说到做不到,你提醒他。”
顾烬点了一下头,“好。我记着。”
赵挽意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端起那杯添满的茶,喝了一口。
赵挽意问道:“去多久?”
“还没定。看情况。”
赵挽意没有马上接话,在沈卿安的肩头拍了拍,“那你们好好玩。”
她说着又看向顾烬,“你要多看着他。他不太会照顾自己。”
顾烬点了点头,“我会的。”
赵挽意笑意微微加深了一些,她拍了拍顾烬的手背,“你们两个好好的就行。”
……
下午,沈卿安和顾烬收拾好行李,出了门。
赵挽意站在门口送他们,把一袋水果塞进沈卿安手里,说“路上吃”。
沈明远站在她旁边,没有多说,只是拍了拍顾烬的肩膀:“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他。”
顾烬点了点头,“我会的,爸。”
“到了报个平安。”
“好。”
车子开远之后,赵挽意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车尾灯拐过路口看不见了,才转身走回屋里。
沈明远跟在她后面,伸手把门带上了。
车子开走了,汇入机场出发层的车流,汇入正午的日光里。
在前往机场的路上,沈卿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你有没有觉得,爸早就想让我们走了?”
顾烬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今天早上看你比看报纸还频繁。”
沈卿安笑了一下,偏过头看着顾烬,“那我们就好好享受一下蜜月旅行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像在聊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
“法国巴黎,听说那里是世界浪漫之都,应该适合蜜月。”
顾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手指搭在座椅扶手上,沈卿安把手覆上去,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安静地看着窗外那些不间断的云层在高空中舒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