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远已经脱了外套，正在厨房里准备等下要做的菜。
赵挽意从柜子里拿出几个杯子，放在托盘上，又转头问了一句：“你们喝茶还是咖啡？”
“都行。”沈卿安说。
“那喝红茶吧，你爸上次买的还不错。”
她动作利落地泡好茶端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自己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自己的杯子，看向顾烬。
顾烬坐在沙发靠外的一端，背挺得很直，膝头规整地平放着，没有完全放松。
他端着那杯茶，没有立刻喝，杯沿已经快要碰到下唇，又停住了，像是忘了下一步动作。
赵挽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卿安一眼，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紧张什么？我们很可怕吗？”
顾烬握着杯柄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一些，“不是，只是第一次见家长，有点紧张。”
“第一次见家长就紧张成这样，那以后每年都要见，你不得年年紧张？”
赵挽意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顾烬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
沈明远从厨房走出来，在沙发另一侧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看着顾烬。
他侧过头看着顾烬，“你做什么工作的？”
“以前开公司，做过一些投资，在欧洲和东南亚那边有一些项目，现在暂时休息。”
顾烬的语气很稳，没有紧张，但沈卿安注意到他手指攥紧了几分。
沈明远点了点头，“那休息完了以后呢？”
“看卿安想去哪里。他想留在国内，我们就留在国内。他想到处走走，我就陪他到处走走。”
沈明远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沈卿安接过话：“有一阵子了。之前没有告诉你们，是想等稳定下来再说。”
“现在稳定了？”
“稳定了。”
沈明远点了点头，“他带你来见我们，是他自己的决定还是你提的？”
“是卿安提的。”顾烬如实回答。
沈明远没再追问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赵挽意看了沈明远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个只有他们之间才能读懂的短促信号。
沈明眼看着沈卿安，又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人。
“你自己想好了就行。日子是你们自己过。别人说什么，不用往心里去。”
他说完没有再开口，像是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
赵挽意站起身，“我再去切点水果。”
她走的时候路过顾烬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紧张，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你来了就是自己家。”
她走了，脚步轻快，在厨房里传来流水的声音。
顾烬坐在沙发上，握着手里的茶杯。
杯壁的温度透过指腹传来，不烫，刚好。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盘水果的盘沿上，没有立刻移开。
沈卿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搭在膝盖上的手伸过来，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顾烬没有转头，但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搭在了他的手指旁边，没有握住，也没有分开。
赵挽意在厨房里哼着歌，调子听不出是什么，但声音很轻快，和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混在一起。
沈明远重新拿起那本读到一半的书，翻到书签夹着的那一页，靠在沙发上继续看，偶尔抬头问一句“茶够不够”。
顾烬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杯茶，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洋洋的。
他坐了一会儿，低头把茶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了。
茶已经凉了，但他觉得是暖的。
赵挽意从厨房里又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中间，在沈卿安旁边坐下来。
“你们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没什么准备。”
她说着，看了沈卿安一眼，“你瘦了不少。”
“最近事情多。”沈卿安说。
赵挽意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什么事”。
她伸手给顾烬递了一块橙子，语气和递给自己儿子时没有差别：“尝尝，这边的橙子挺甜的。”
顾烬接过来，咬了一口。
橙子确实甜，汁水很足。
他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好吃”。
赵挽意笑了一下，又给他递了一块。
“那就多吃点。在飞机上肯定没吃好。”
客厅里没有人提起陆家，没有人提起那些新闻，没有人在意顾烬身上曾经背负过什么。
沈明远偶尔问几句他们的日常，赵挽意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进进出出，添茶水、换果盘、把窗帘拉开一些让阳光进来更多。
她和沈卿安说话的时候，语气和在沈卿安小时候叮嘱他“穿厚一点再出门”时没什么两样。
赵挽意把茶杯搁在茶几上，“你们在一起开心吗？”
沈卿安认真的点点头：“开心。”
“那就行了。”赵挽意说，“我们没什么别的要求，只要你们在一起开心幸福就够了。”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看了顾烬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长辈对晚辈的确认。
沈卿安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从刚才起就一直带着一点弧度，没有落下来过。
……
饭是沈明远做的，一桌家常菜，简单但丰盛。
赵挽意坐在沈卿安旁边，夹起一块红烧排骨放进沈卿安碗里，然后隔着桌子也夹了一筷子放进顾烬碗里。
顾烬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停了一瞬，“谢谢阿姨。”
沈卿安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还叫阿姨？”
顾烬的手顿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沈卿安，沈卿安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认真，也带着一点笑意。
赵挽意也笑了，放下公筷，语气很自然地接了一句：“你跟着小安叫我妈吧。你都跟他领证了，还叫阿姨，多生分呀。”
沈明远在旁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也没有否定。
顾烬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他的目光从沈卿安脸上移到赵挽意脸上，又移到沈明远脸上。
他张了张嘴，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让这个字顺利地从喉咙里出来：“……妈。”
他的声音有些轻，不像他平时说话时那样平稳，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卡住了。
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又转向沈明远：“爸。”
沈明远点了点头，“嗯。吃饭吧。”
赵挽意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用见外。”
顾烬低下头，把碗里的排骨吃了。
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不急不慢，但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只是不太明显。
他咽下去之后顿了一下，才重新夹起第二口菜。
接下来的对话里，他的声音没有明显的颤抖，但他叫了好几次“爸”和“妈”，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自然。
沈明远问了他几个问题，都是很平常的话题：未来有什么规划，平时喜欢什么，生活习惯如何。
顾烬都一一回答了，沈明远听着，不时点点头，没有多评价。
赵挽意时不时插一两句话，问沈卿安有没有好好吃饭，又问顾烬住得习惯不习惯。
整个下午的对话都很自然，像是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