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阳光很好，在客厅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
沈卿安坐在沙发上，顾烬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
沈卿安侧过头，“我们什么时候去见我爸妈？”
顾烬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见你爸妈？”
“嗯。他们在国外定居几年了，我想带你回去看看他们。”
顾烬放下水杯，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会儿，“他们知道我们的事吗？”
“还没说。”沈卿安说，“但我想当面告诉他们。他们住在国外，好几年没见了。”
顾烬沉默了片刻。
“他们会接受吗？”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听得出是在认真地想这件事。
沈卿安看着他，顾烬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沈卿安笑了一下，“放心吧。我爸妈很开明，能接受的。”
“你确定？”
顾烬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已经转过好几圈了。
“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沈卿安看着他，“你在担心这个？”
“担心。”顾烬没有否认，“我们的事，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
沈卿安往他的方向靠了靠，“他们会同意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俩就是自由恋爱结婚的。”
沈卿安侧过头看着他，笑着说道。
“我爷爷奶奶当初也不同意，后来他们就私奔了，领了证之后爷爷奶奶也只好同意了。所以他们不会反对我选谁。他们只会问，这个人是不是真心对我好。”
顾烬看着他，目光里的焦虑没有完全散去，但眉间那道浅浅的皱褶松开了一点。
他低下头，手指从杯壁上松开，慢慢握住了沈卿安的手。
沈卿安没有抽手，低头看了一眼他握过来的手指，然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别紧张，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顾烬没有说话，但手指没有松开。
沈卿安看着他，目光从顾烬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又从鼻梁移到他的嘴角。
顾烬的耳朵泛起了一层很浅的红。
他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移开了，假装在看茶几上那本摊开的杂志。
沈卿安也不催他，靠回沙发上，手指搭在他手背上。
过了一会儿顾烬开口了：“那去吧。”
他们订好了机票，出发那天天气很好。
航班是下午的，飞行时间不算短，沈卿安靠着窗，顾烬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安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云层。
落地的时候是当地的早晨，阳光很薄，像一层刚刚铺开的淡金色织锦。
机场不大，人也不多。
沈卿安推着行李走出来的时候，远远看到接机口站着两个人。
他的父亲沈明远穿着一件浅色的休闲外套，头发比几年前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正微微低头和赵挽意说话。
赵挽意站在旁边，气质温婉雍容，对着沈明远笑笑。
沈卿安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没有加快，但目光一直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走到近前的时候，赵挽意先抬起了头，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安！”她说。
她走上前抱了他一下，又退开来打量他。
沈明远收起手机，目光从沈卿安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半步位置的顾烬身上，礼貌而自然地打量了一眼。
“这位是？”
沈卿安侧过身，让开一点距离，让顾烬站在他旁边。
“爸，妈，这是我爱人，顾烬。”
顾烬站在沈卿安旁边，挺直了背，微微欠了欠身，“叔叔，阿姨，你们好。”
赵挽意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审视，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个她早就知道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长得挺俊的，和小安挺配。”
沈明远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顾烬的肩膀。
“路上累了吧？车在外面，先回家再说。”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招呼一个远道而来的晚辈，温和而不热烈。
他转身走在前面，赵挽意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沈卿安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偏过头看向顾烬，顾烬还站在原地，目光也落在那两个背影上。
沈卿安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走吧。”
顾烬收回目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推着行李跟了上去。
阳光从机场大厅的玻璃顶透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成平行的长线，安静地投在光洁的地面上，朝着同一道出口延伸。
……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穿过一片平坦的田野和几座零散的小镇，最后停在了一栋带花园的小房子前面。
白色的外墙，蓝灰色的屋顶，门口种着一棵柠檬树，树上挂着小颗的青黄色果子。
花园里种着几丛绣球花，五颜六色的，枝叶肆意舒展。
沈明远停好车，赵挽意已经先下了车，推开院门，回头朝他们招了招手。
她走在前面推开了门，回头朝他们笑了笑：“进来吧。”
门开着，玄关处摆着一双男式拖鞋和一双女式拖鞋，旁边还有两双新的，还没有拆包装，整齐地靠在鞋柜边上，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沈卿安推着行李箱走进去，顾烬跟在他身后。
沈卿安走进去，在玄关站定，环顾了一下四周。
屋里比想象中更明亮，窗户开得很大，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浅色的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暖光。
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角落里立着一架钢琴，琴盖上叠着几本乐谱。
沙发是布艺的，靠垫随意地放着，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和几本杂志，沙发旁边的小边桌上搁着一副老花镜和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整个屋子有一种被人长久居住的、稳妥的秩序感，不是那种刻意整理的整洁，而是自然而然被生活使用过的痕迹。
赵挽意招呼他们坐下，拿着水果盘递过去。
“饿不饿？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午饭还要一会儿。”
顾烬接过来，道了一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