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光影晃动,彩色的灯光划过几个人脸庞,留下一阵阵虚影。萧墨泽的眼睛闭着,眉间的褶皱却没有平复,依旧不怎么安稳的睡着,
林若欣率先回过神来,转过头看着三人,“你们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这种情况多久了。”
三个人:“……”
“那个,既然已经说了,我觉着就应该都说完。”李方楷有些不确定的看向谢明谦。
“还没说完?什么没说完?”林若欣立刻追问,陆景辰也看了过来。
李方楷:“……”这两个人反应这么大。
谢明谦却很冷静,“说就说了吧,他们也不是别人。”
吕斯年却有些犹豫,“真说啊?”
“究竟什么?急死人了!”林若欣不耐烦了。
“就是阿泽和顾先生他们两个应该大概率十分肯定的已经……”吕斯年一边说一边用你们懂的眼神看着他们。
陆景辰瞳孔缩了缩,“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们都看见了,阿泽自己也承认了……”吕斯年小声嘀咕。
陆景辰:“……”
林若欣:“……”“什么时候的事情?”
李方楷看着他们的神情,又觉着或许不说才是正确的选择,但是已经到这个份上,不说是不可能了。只是他也有些迟疑,“我们知道是十一的时候,如果追溯起来,估计夏天之前两个人就搅在一起了。一开始好像是意外,后来就不知道了……”
陆景辰伸出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后退着坐到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好像无法对听到的话做出反应,“等等,你让我缓缓,缓缓……”
三个人有些担心的看着他,李方楷问林若欣,“你老公好像深受打击,没事吧!”
林若欣有些麻木的说,“我也深受打击。”不过她到底比陆景辰受到的冲击小,她看了一眼陆景辰,“让他缓缓吧,他得考虑一下,想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是可以想清楚的,不是应该直接问吗?”吕斯年的疑惑也是另外两个人的疑惑。
林若欣却叹气,“别人想不清楚可以,他可是要想清楚的,顾亭植和萧墨泽最听他的话了,他不能随便乱劝人。”
三个人沉默了,忽然觉着陆景辰很可怜。
过了十几分钟,陆景辰的表情恢复了许多,只是眉头皱的很紧,一双桃花眼里写满了沉思。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萧墨泽,抬起头看向李方楷,“你刚刚说一开始是意外,是什么意思?”
李方楷忽然紧张了,感觉自己的话会影响什么走向一般,只得实话实说,“那天好像是阿泽喝醉了,也有可能是两个人都喝醉了。阿泽也不可能和我们讲这种事情啊,就随口提了一下。”
林若欣不怎么相信,“酒后乱性?这怎么可能?他们一起喝酒的机会也不多吧。”
陆景辰又开始咬自己的手指头,“有的,我们结婚的时候,阿泽喝了很多酒,他们两个还是一个房间。”
林若欣捂住自己的嘴巴。
“还是上次去亭植家里吃火锅,他们两个是有点不对劲,我没多想。”陆景辰继续说道。
林若欣不说话了,陆景辰又看向另外三个人,“亭植今天为什么没来?你们知道吗?”
“这我们怎么知道?阿泽这段时间都在追那个顾亭植,他们前一个星期还一起去山上看雪景,我们都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吕斯年有些抱怨的说道。
“雪景?前几天那场雪?阿泽发朋友圈那次?”陆景辰很快想起来,那场雪让奥城所有人印象深刻。
他和林若欣还一起去公园照了许多照片,他记得萧墨泽朋友圈的确是发的山上的雪景,还有咖啡和雪人。他当时还问了他在哪里玩,他说在山上,咖啡是自己泡的,新学了拉花技能。
他当时和亭植在一起,所以这个技能是为了亭植学的?他在追求亭植,亭植今天没来,所以是没答应。
陆景辰似乎想通了什么,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拿出了手机,“我给亭植打个电话问问。”
李方楷拦住他,“直接问?不用迂回一下吗?”
陆景辰却说道,“我大致上应该知道怎么回事了,没关系我心里有数,我先问问他在哪?看他怎么说!”
李方楷看了一眼谢明谦,似乎不怎么放心。谢明谦点点头,“没事的,让他问问也好。”
李方楷就收回了手,然后所有人都盯着陆景辰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陆景辰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柔,“亭植,你在哪?”
顾亭植的声音有些沙哑,“在春城!”
“你回去了?出什么事了?”陆景辰一下子站了起来,似乎准备冲出去。
林若欣拉住他,“别慌!”
顾亭植也很快说道,“是小海的奶奶过世了,班长你不要担心。”
陆景辰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悲伤,“小海很难过吧?”
“嗯!是很伤心,毕竟是他最后一个亲人了。”顾亭植的声音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陆景辰叹了一口气,“你好好陪陪他,你家里……还好吗?”
“还成,没什么事!”
“如果有事,你一定要和我说,不要自己一个人扛,听见没有。”陆景辰的语气多了几分难得的强势。
其他人都是云里雾里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顾亭植回老家了,难怪今天没有来。
陆景辰看了一眼面前的几个人,有些迟疑的开口,“亭植,今天是阿泽的生日,你知道吗?”
那边的顾亭植停许久没有说话,陆景辰也不催促只是等着,过了好几分钟顾亭植才开口,“他怎么样了?”
陆景辰看了一眼萧墨泽,知道顾亭植猜到,自己已经知道他们的事情了。他也不意外,淡淡的说道,“喝醉了,一晚上都不开心,应该是在等你。”
那边传来一点很轻的抽气声,“你们照顾好他!”
陆景辰“嗯”了一声,顾亭植似乎准备挂电话,陆景辰又开口了,声音依旧很轻,“亭植,没关系的,你已经很勇敢了。”
那边的顾亭植似乎愣住了,呼吸变得明显,声音越发的暗哑,似乎还有一点哽咽,“没有,班长,没有,我不敢,我不敢。”
陆景辰却轻笑出声,“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不是还有阿泽吗?”
顾亭植不说话了。
陆景辰又说道,“是不是很累,有没有地方睡觉,如果可以睡一会。”
“不累,昨晚也睡了一会。”顾亭植的情绪似乎一下子收敛了,声音依旧有些哑,却正常了许多。
“一会怎么够,还是要多休息一下。其他事情等你回来再说。”
“嗯,知道了班长。”
陆景辰挂了电话,看着望着他的几个人,摆了摆手,“散了吧,你们把他送回去,明天我会和阿泽谈谈的。”
吕斯江满脸的问号,“就这,究竟怎么个事啊?那个顾先生什么意思啊?”
陆景辰只是摇头,“亭植家里有事,等回来让他们两个解决吧!”
吕斯年还想说什么,谢明谦拉住他,“太晚了,今天先这样吧。”
李方楷也说道,“是太晚了,可惜蛋糕没来得及吃,寿星就睡着了。”
陆景辰叹气,又不轻不重的抱怨一句,“都瞒着我,这么多事都瞒着我!以为瞒着我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李方楷发现这人脾气真是好,这样了也就说了这么一句,刚刚还一直安慰顾亭植,“这么晚了你们回去也不方便,楼上酒店有房间,开一间房先住着吧,明天等阿泽醒了,你可以直接找他谈谈。”
陆景辰看了林若欣一眼,征询她意见,林若欣已经很困了,就点点头,“也行吧,太困了不想折腾了,把那个蛋糕放冰箱,明天还能吃。”
于是大家架着萧墨泽都在酒店住了下来,只是估计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顾亭植挂了电话后,靠着墙壁不说话,今天的灵堂依旧热闹。孙海就在他的旁边,靠着墙壁睡着了,他是真的累了,今天一天都在忙,各种手续,各种交涉。
那些孙奶奶的娘家人也帮了一些忙,有时候还是得有个老人,知道许多事情怎么安排,有什么样的习俗。他们这些年轻人,说到底还是没有经历过这些。
顾亭植模模糊糊的想着,又忍不住想到萧墨泽,想到班长。想要在班长面前撒谎很难,班长太了解自己了。只要随便想一想,就能明白自己对萧墨泽的心思。
不知道班长会怎么和萧墨泽说,到时候萧墨泽又会怎么想他,顾亭植闭了闭眼睛,催促自己睡一会不要再想了。
孙奶奶的葬礼在第三天的上午就基本结束,宾客都走了之后,顾亭植陪着孙海在墓前多待了一会。孙海絮絮叨叨的又和老人家说了许多话,小时候在家里玩游戏偷吃大包子的事。初中逃学被孙奶奶拿着扫把追着打的事,开酒吧遇到的奇葩客人……似乎想要把所有想要说的能说的话都说完。
最后他说道,“奶奶,我要离开春城了,跟着顾哥一起去奥城。你从小就让我多和顾哥学习,长大了才能有出息,我跟着他奶奶你可以放心了吧!不会学坏,会好好生活的。”
山野寂静,到处都是冬日的萧索。好在今天是晴天,太阳很好,天空也是蓝的。顾亭植看了一眼天空中一朵很白的云朵,心里想着,我自己的生活好像就是一团糟。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回了小区,顾亭植看着熟悉而陌生的地方, 细细想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久到他已经完全记不起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了。
只是昏暗的走廊依旧是那个感觉,顾亭植仿佛看见小小的自己坐在台阶上,看着楼道口那一扇很小很小的窗口。那里面总会透出很明亮的光,明亮的有些刺眼,明亮的完全看不出后面有什么。可是他还是喜欢盯着看,一直看一直看,然后很努力的伸手去触碰,却发现光是捉不住的。
回到家王阿姨已经做好午饭了,顾悦并没有出现,所以这餐饭吃的还算和谐。王阿姨的手艺不错,做的都是典型的家常菜,很平常又让人觉着满足。
她还十分的喜欢顾亭植,一直给他夹菜,又问他大学在哪里读的,在外面工作辛不辛苦,同事好不好相处,有没有认识合适的女孩子,还说他太瘦了应该多吃一点,不要学着现在的年轻人只知道减肥,对身体不好。
顾亭植一边吃饭一边应付着她的话,抬起头看见外婆低头正吃饭,没有说一个字。他也默默的低下了头,觉着这个家似乎变了一点,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吃完饭外婆才突然开口,“你的房间现在是王阿姨在住,你去外面找一家酒店住几天吧!”
顾亭植突然就顿住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王阿姨有些不好意思,“既然小植回来了,要不我回老家几天,正好也休个假,我也好久没休假了。”
“马上要过年了,你过年再回去,现在回去算什么事。他能待几天,过几天就走了,不要折腾了。”外婆严词拒绝。
孙海跑了过来,“去我那,无我那,我那里有地方,正好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一起说说话。”
外婆没有反对,坐在沙发上拿起了一本书。
顾亭植跟着孙海出了门,王阿姨送到门口,“一会过来吃完饭,我炖了排骨汤。”
“好的,王阿姨!我最喜欢喝王阿姨做的汤了。”孙海笑着打趣了一句。
顾亭植就住到了孙海家,这个家比以前孙奶奶在的时候乱了许多,东西堆的乱七八糟,茶几上甚至还有吃剩的外卖盒。
顾亭植将行李箱放在门口,蹲下身来帮助他收拾。
孙海立刻拦住他,“顾哥,你去睡一会,我来就成,我床绝对是干净的。”
顾亭植只是摇头,“没事,我帮忙就可以。”然后有些麻木的开始收拾他的房子。
孙海撸了一把头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陈婆婆也是的,真不知道怎么说……”
顾亭植却忽然想起很久远的一句话,“你滚出去,不要弄脏我的地方!”外婆很久没有这么说过他了,却好像在用行动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