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顾亭植和孙海并没有回去吃晚饭了，他们太累了。这一刻虽然心里有事，但是精神放松下来，身体的疲惫感也蜂拥而至，随便收拾了一下就睡下了。
这一睡就错过了晚餐的时间，一直到半夜才醒过来。手机上有王阿姨发过来的语音，“排骨汤给你们放在桌上了，晚上如果饿了，就热一热吃。”
顾亭植收了手机，孙海也醒了过来，他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顾哥好饿，我们叫外卖吧！”
“这么晚了，还有外卖？”顾亭植奇怪的问道。
孙海不以为意，“当然有，春城现在发展的挺好的，顾哥你太久没有回了，不知道。”
顾亭植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不用叫外卖，王阿姨端了排骨汤过来，热一热就能吃。”
孙海立刻放下了手机，“我去热，我去热。”
夜深了小区里只有零星的几盏灯还亮着，顾亭植靠着阳台的窗户，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树木，“小区里的外来人多啊？”
孙海一边喝汤一边点头，“挺多的，来了去，去了来。好多老住户都去了外面，也只有老人住的时间久一点。”
顾亭植也喝了一口汤，玉米胡萝卜排骨汤，带着浓郁的鲜甜。他又看一眼外面，“现在都是这样，都往外面跑。”
孙海也学着他靠在窗户上，端着碗咕噜咕噜的喝着，整个人都很放松。
那个样子让顾亭植想起了小时候，两个人待在这个屋里，他写作业，孙海呼呼睡大觉，醒了就擦着口水去上厕所，然后去厨房拿吃的。
有时候是馒头包子，有时候是不怎么新鲜的水果，都是孙奶奶在超市买的打折的，他一个给自己一个。
顾亭植笑了笑，“快过年了，你要不要等过完年再去奥城？”
孙海没有回答反而问他，“顾哥，你过年回来吗？”
顾亭植沉默了，低头喝汤不说话。
“我也不想回来。”孙海说了这么一句，“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地方。”
顾亭植抬头看他，孙海的表情有着落寞，却不像是说谎或者一时兴起，更像长久压在内心的一种情绪的释放。
孙海笑了笑，“顾哥，你也不喜欢这儿吧。其实当初你出国留学，我就想着真好，那么远，以后不用回来了。没想到你还是回来了，顾哥，你的心太软了。”
顾亭植没有说话，喝完手里的汤，“总归是养我长大的地方，哪能说丢就丢。”
“所以说顾哥你心软啊！”
顾亭植没有否认，“如果你现在就要去奥城，是不是有很多东西要处理。”
孙海却摇头，“酒吧已经转出去了，其他事情两三天就行了。”
“那我等你，带你一起去奥城！”
孙海拿出两瓶啤酒，和他碰了一杯，“以后就仰仗顾哥照顾了”
顾亭植笑了笑，“你就贫吧！”
第二天顾亭植和孙海快中午才起来，精神总算恢复了。顾亭植想要兑现承诺请孙海去春城最贵的地方吃饭。
孙海说他要请那天帮忙的几个年轻人，还有一些朋友吃饭，让顾亭植一起去。
顾亭植没有反对，下午两个人把孙海家里收拾了一下，要收起来的东西收起来，能送人的就送人，下次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晚上他们就出去吃饭，孙海的那些朋友似乎都知道顾亭植，有几个性格开朗的跟着孙海一口一口的喊着顾哥，性格比较腼腆的就会偷着看几眼，然后很快移开目光。
顾亭植全程微笑，有人问他就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听其他人说。
饭吃了一半的时候，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男人，好像是孙海以前的同事，忽然十分自来熟的拍了拍顾亭植的肩膀，“孙海可没少在我们面前提起顾哥，夸的天花乱坠，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顾亭植只是笑了笑，“他说笑了，从小就是这个性格，不靠谱的很。”
那个男人却摇头，“孙海其他时候或许不靠谱，但是这件事他说的对，顾哥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和我们不一样。”
说到做大事，顾亭植就忍不住想起萧墨泽，他们家才是真的做大事。“都是给人打工的，谈不上什么大事不大事。”
那人却忽然说道，“顾哥，孙海和你一起去了奥城，你一定要照顾好他啊。他人生地不熟的，又不像你有学历傍身，还出过国见过大世面。他在春城这个小地方待了这么久，去外面怕是不好适应。”
孙海说他不喜欢春城，说这里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可是他在这里还是交到了真正的朋友。顾亭植笑了笑，这次真诚了许多，“放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对不会让他饿死的。”
那人立刻点头，“有顾哥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来我们一起敬顾哥一杯。”
于是大家欢欢喜喜的喝了一杯，也算是为孙海饯行了。
快吃完的时候，顾亭植偷偷把账结了。孙海知道了也没有多说什么，似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好意思和他拉扯。
吃完饭已经九点，孙海酒喝的有点多，站都站不稳，挥着手大着舌头和那些人告别。顾亭植一边扶着他一边伸手拦出租车，孙海就在那大发感慨，“这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了。”
顾亭植有些好笑的安慰，“现在通讯那么方便，你们也可以常联系，而且你总要回来的。”
孙海有些赌气的说，“不回来，以后都不回来了，奶奶不在了，不在了。”
说完毫无预兆的哭了，很伤心的嚎啕大哭。顾亭植僵直了身体扶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回到小区的时候孙海已经迷迷糊糊，不过没有完全睡死过去，顾亭植扶着他上楼，他也知道上楼梯。
刚走了没几步，顾亭植突然听到了久违的熟悉的怒吼，“滚，你给我滚，我没生过你这种女儿……”外婆的声音还是很有力气，接着是摔东西的声音。
顾亭植整个人怔在原地，无数记忆从脑海深处蜂拥而至，让现实的声音都变得虚幻，他已经听不清她们在吵什么，却又清楚的知道她们说的什么话。翻来覆去，日复一日，永远都是那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