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亭植回了自己的家,那个小房间已经被收拾出来了,可惜孙海只是住了一晚,但也有些东西还是留在了这里。估计他当时也不确定,能不能在李方楷的俱乐部干下去,就把大部分东西放在了这里。
跨年那天他们其实没有说几句话,当时孙海很忙,也没什么时间。但是顾亭植看的出来,他还是很喜欢那份工作的,也不知道自己这件事对他有没有影响。
晚上顾亭植给自己叫了外卖,这两天他也慢慢习惯了一只手生活,倒没有很不适应。他打开电视,放了一个很闹腾的综艺节目,一边吃饭一边看。
手机响了,他瞟了一眼,是萧墨泽打来的,他没有接,任由铃声自己停止。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到了高潮部分,观众们笑的前仰后合,顾亭植只是专心吃饭。
过了一会手机又响了,是孙海。他有些意外,他以为会是班长。
孙海的声音有几分迟疑,“顾哥,你出院了?”
顾亭植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没有多的话。
“你怎么这么着急,伤的那么严重怎么不多住几天。”
“明天要上班了,年底工作多,不能耽搁。”顾亭植回答的很平静。
孙海却破防了,“你明天就去上班?能行吗?还是要多休息静养,要不我过来照顾你几天。”
顾亭植的声音依旧平淡,“不用了,其他的没什么,手腕不动就可以了,不影响的,你自己安心上班。”
孙海是了解顾亭植的,他这么说别人就没有了质疑余地。他只能叮嘱,“不要逞强,如果坚持不住就请假。”
顾亭植笑了笑,“我知道,会照顾好自己的!”又随口问了一句,“你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这里什么都好,就是离市区太远,去你那里不方便,我想回去看看你都不行。”
顾亭植放下了筷子,“不用看了,我会好好的。最近也忙,你来也不一定能见到人。”
孙海就不说话了。
晚上顾亭植很早就躺在了床上,可是一个小时后,依旧毫无睡意。他迟疑了一下,拿出床头柜里的药片对着说明书吃了两片。
药物很快起到了作用,顾亭植慢慢的进入了睡眠。
只是夜半时分噩梦依旧如期而至,他也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是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那一张张狰狞的脸庞,萦绕在他的周围,污言秽语像利剑一样扎进他的身体。
他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任由潮水般的恶意把自己吞没,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只能徒劳的抱住自己的头,捂住自己的耳朵,希望能隔绝那些声音。
忽然一个声音从远方飘忽的传来,“你想和你妈一样,一辈子都浑浑噩噩,一辈子想着依附男人,一辈子指着你这张脸过活是吧!”外婆的声音严厉又失望,看着他的眼神里都是厌恶。
他茫然的抬起头,想说不是的。可是外婆的身影消失了,变成了马术俱乐部那个男人的脸,他淫笑着解他的衣服,“这么好看的脸,估计都给人玩烂了吧!今天给我也爽爽!我还没玩过这么高级的货呢!”
下一秒他被掐住了脖子,“臭婊子,敢砸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掐死你。”
窒息感仿佛从那个时空延伸到了梦里,顾亭植下意识的大口呼吸,伸出手在空气推了推,手落了空,掉在了被子上,啪的一声响。
他终于醒了,只是身体的疲惫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坐在床上头昏脑胀,缓了许久才觉着身体有了一点力气。洗了一把脸,看见自己浓厚的黑眼圈和疲惫的脸色,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看来药物是没有用的,有些东西还是要自己扛。
顾亭植打着石膏的手腕在公司引起了激烈的反响,夏灵是反应最大的,她瞪大眼睛一脸担心的看着他手腕上的石膏,“老大,你怎么了,怎么会受伤?”
顾亭植模糊的解释,“跨年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关节脱位了,不是什么很大的事。”
“这还不算大事,都打石膏了,老大你应该多休息的,怎么还跑来上班,你的脸色好差。”
顾亭植笑了笑,“一堆事呢?怎么休息?”
夏灵瘪了瘪嘴,“工作哪有身体重要,又不是卖给公司了。”
一个上午顾亭植的办公室都很热闹,时不时就有人来看他一眼,关心两句。
狄云也很激动,“怎么会摔的这么严重,是因为人多吗?你去哪里跨年。”
顾亭植:“……”
“一个朋友开了一个俱乐部,当天人特别多,环境挺嘈杂的,不小心就出了意外。”
狄云见他说的含糊也没有再多问,只是让他好好休息,工作可以帮他适当分担一点,顾亭植表示了感谢。
临近中午的时候,韩原也知道了。他下来看了一眼顾亭植的伤势,将设计部的所有人召集起来开了一个会,将工作重新分配了一下,让大家尽量多分担一些顾亭植的工作。
顾亭植平时在公司里的人缘还不错,他能力强,在工作上一向公私分明,也很乐意带新人。更重要的是,韩原保证今年会多给大家发奖金,所以对于他的要求,大家倒没有什么怨言。
会议结束之后,韩原还单独叮嘱夏灵,让她保证顾亭植的休息时间,如果没有特别着急的事情就按时下班。最后还问顾亭植通勤怎么办,需不需要给他配一个司机?
顾亭植拒绝了,说自己打车也很方便。他知道韩原如此重视自己,是因为现在公司整个设计部都在他的领导之下,少了他不行,但是他还是很感激这份善意。
后面韩原说年前去兴城集团做年终总结的事情,别人是替代不了,还得他亲自去。
顾亭植只是点点头,答应了。
晚上顾亭植被夏灵催促着下了班,很多工作带回家做也是一样,顾亭植并不觉着有什么。
可是推开家门的时候顾亭植却愣住了,本应该冷清空寂的家里灯火通明。萧墨泽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灶上放着砂锅,骨头汤的香味弥漫在屋子里。餐桌上已经摆了一盘糖醋里脊,还有一盘辣椒炒牛肉。
看见他进门萧墨泽笑了笑,“时间刚刚好,还有一个青菜就能吃饭了,你去洗个手吧!今天上班怎么样,手疼不疼?老人都说以形补形,我炖了骨头汤给你补补,你一会多喝一碗,说不定能早点好。”
他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眼睛微微弯起,目光柔软得像一层薄雾。说话时语气自然,好像他们已经如此过了许多年,今天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那一瞬间顾亭植仿佛看见了幸福最原本的样子,紧接着心口开始阵痛,剧烈的抗拒从身体里面涌现出来。
萧墨泽本就身材高大,围裙勾勒出他精瘦的腰线和宽阔的肩膀,原本就不大的厨房因为他都变得更加狭小。堂堂萧家的二少爷,极越科技的总裁,为他洗手做羹汤。
顾亭植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低头换鞋,只是他没有进浴室洗漱,而是直接进入房间关上了门。
萧墨泽将饭菜端上桌等了片刻没有看见他出来,他走到房门口敲了敲,“小植,出来吃饭吧,一会饭菜凉了。”
里面一片死寂,萧墨泽叹了一口气,解下围裙握在手中,知道他不会出来见自己了。“我走了,你出来吃饭,别饿着了。”
房间里依旧没有什么反应,萧墨泽将围裙搭在椅背上,换下了那双黑色拖鞋,开门离开了。
那一刻他明白了班长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的确不了解顾亭植。以前只知道他性格冷淡,边界感强。现在才知道他居然还是一个冷暴力大师,不仅是不沟通,是完全不理人。性格里的倔强和强势全都出来了,难怪孙海说劝他是没有用的。
看来以前顾亭植对自己是真的心软,只要自己不要脸一点,他就不会拒绝。现在想来只要顾亭植不想,你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挤进他的生活。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的颓丧,萧墨泽在楼下靠着车抽了好几根烟。顾亭植房间的窗户一片漆黑,客厅的灯倒是亮着,不知道有没有出来吃饭。
黑暗中顾亭植的额头紧贴着房间的窗户,看着楼下的萧墨泽,他应该很烦躁很不开心,烟抽的很猛。
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但是黑暗淹没了自己,他不可能看见。
过了许久萧墨泽终于开车离开,顾亭植无力的靠着墙壁,慢慢的滑坐在地上。
后面的好几天萧墨泽每天都来给顾亭植做饭,第三天的时候,顾亭植刚回来他就脱下了围裙,“你也不用躲了,我现在就走,你好好吃饭就行。”
“我今天问了医生,你的手腕还是不能活动,三个星期后拆石膏,你自己一定要注意。”
说完萧墨泽又忍不住的嘀咕几句,“出院手术都没办,招呼都没打一个,一声不响的就走了,你也真够任性的。今天医生给我打电话,才知道你这算是偷跑出院。”
顾亭植站在客厅默默的听着他说话,仿佛一个木头人,不给任何反应。直到听见关门的声音才往这边看了一眼。
年底是最忙的时候,当大家下意识的开始用阴历计算日期时,所有公司都迎来了最白热化的阶段。虽然顾亭植受伤了,大家都尽量减少他的工作量,但是加班还是少不了的。
那天是腊月十五,天气很晴朗,走出大厦的时候,顾亭植抬头看见了天空中的一轮圆月,几颗很零散的星星环绕在他周围。他站在街口等网约车,心里想着萧墨泽这会在做什么,会不会因为没能等到自己已经回去了。
到达小区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家里的灯是亮着的。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靠在电梯冰冷的墙壁上,他想要不收回萧墨泽手中的那把钥匙吧,这样他就进不来了。又觉着自己肯定下不了这个决心,他就是一个拙劣的伪君子。
他打开门,家里一片的寂静,桌上摆着饭菜,萧墨泽的鞋静静的躺在玄关。他看见萧墨泽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好像是睡着了。
他放轻了关门的动作,慢慢走过去。茶几上放着萧墨泽的电脑,正自动跑着什么程序。萧墨泽领带松了一半,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歪着头靠着沙发背睡着了。眼底一圈青黑,脸上都是疲惫,原本英俊挺立的面容多了几分憔悴。
顾亭植就在地毯上坐下,静静的看着他的睡颜。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脑发出嘀的一声,萧墨泽被惊醒了。顾亭植也醒了,只是他没有动,继续看着萧墨泽。
萧墨泽首先看见的就是顾亭植,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你回来了?吃了没有?我去给你把饭菜热一热,你等一下。”
他又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角,手指在电脑键盘上敲了敲,“跑个程序,太无聊了就睡着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晚,事情很多吗?”
“我们公司最近也是,大家都忙疯了,差点就住在公司了。”
说着他已经放下了电脑,往餐桌那边走去,“我去热菜,热完我就走了,你记得吃。”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自说自话,不需要人回应他也能东拉西扯的说上许久。
顾亭植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萧墨泽,你不累吗?”
萧墨泽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一眼,眼底并没有顾亭植突然和他说话的惊喜,反而生出一点惊慌。他不自然的笑了笑,“是有点累,年底嘛,大家都比较累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萧墨泽你为什么还不放弃?”顾亭植的语气那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萧墨泽的身体却僵硬了,他低下头,握了握自己的拳头,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终究是没能忍住,他大步走到了顾亭植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我为什么要放弃,你凭什么叫我放弃,我的爱人就在这里,我为什么要放弃。我和他年少相识,我和他两情相悦,我好不容易才哄得他做我的恋人,我为什么要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