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泽静静的坐在病床前,他知道顾亭植已经醒了,只是不肯睁开眼睛。他躺在那里背对着他,像一种无声的对峙。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起来吃点早餐吧!医生一会要来查房了。”
顾亭植没有动,萧墨泽就去握他的手,被很快躲开。萧墨泽就把头靠在他的颈窝里,瓮声瓮气的说,“你不起来,我就陪你躺着,一会医生进来看见了,我可不管。”
床上的人终于动了动,却是拉过被子把自己全部盖住了,拒绝交流的态度更加的明显。
萧墨泽还想耍赖,他知道这样最有用,但是想到他昨天的样子,又不想逼他太紧。他妥协的站起来,“我出去了,你起来吃点东西吧!”
说完萧墨泽就走出了病房,听见关门的声音床上的人才慢慢的放下了被子。
等萧墨泽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顾亭植又开始工作了,萧墨泽只能无声的叹气,默默的坐在旁边陪着他。晚上的时候,顾亭植就那么靠在床头静静的看着窗外,没有工作,也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萧墨泽简单冲了澡出来,顾亭植就盯着他。
“怎么了?睡觉吧。”萧墨泽坐在床头去拉他的手。
顾亭植依旧是躲开,不让他碰触自己,萧墨泽的手落在了洁白的床单上。
“你回去!”顾亭植今天的语气比昨天更加的坚定。
萧墨泽笑了笑,“昨天也是没办法,我才到你床上睡的,今天晚上不会了,你不用赶我走。”
顾亭植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就是在告诉他,今天不走我就不睡了。
萧墨泽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俊朗的脸上有些颓丧但更多的是心疼,“万一你晚上又做噩梦了怎么办?我只守着你,什么都不做。”
顾亭植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我自己可以,只是噩梦醒过来就好了!以前我自己就可以,你不用在这里。”
“以前?”萧墨泽脸上的痛苦更加的明显,“以前没有我,你一个人扛,现在有我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顾亭植似乎呆愣了一瞬,但是很快转过了头,不再看萧墨泽,只是表情依旧是刚才的表情,没有丝毫要松动的意思。
这样消耗下去,只会耽误他睡觉的时间,萧墨泽再一次妥协。
等到他离开之后,顾亭植躺进被子里将自己牢牢的裹紧,他没有关灯,就那么闭上了眼睛。
萧墨泽在走廊尽头吸烟,这一次他也不着急,吸的很慢。慢悠悠的把烟吸完,他又站在那里散了许久身上的味道,回到病房的时候,顾亭植已经睡着了。
萧墨泽轻轻的帮他拢了拢被子,看着他还算平和的睡颜,放心了一些,到自己的陪护床上躺下了。
睡梦中的顾亭植再一次看见了那个男人的脸。
他戴着黑色边框的眼镜,那边框极窄,衬得他眉目温润,看上去既高级又知性。他对着顾亭植笑,笑容温和而慈爱。下一秒,那张嘴便撕裂开来,化作血盆大口,扑面而来。
鲜红一片里他看见了无数张扭曲的脸,他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围着他,无声地怒骂,无声地嬉笑,无声地指指点点,那嘴巴夸张的一张一合,没有一点声音,却好像千言万语在耳边嗡鸣。
顾亭植只觉天旋地转,小小的他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脑袋,蜷缩成一团。可是那些脸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像是永远都不会停止生长一样。他拼命地退,退到无路可退,那些脸依旧不停的向他靠近。
忽然,那些脸化作黑色的潮水,涌向高空,遮天蔽日。
然后,从四面八方,向他扑了过来。
顾亭植硬生生的被吓醒了,他坐在床上喘着粗气,眼睛里都是惊恐,额头上满是汗水。
下一刻他就被萧墨泽搂进了自己的怀里,熟悉温暖的气息立刻包裹住了他,“没事了,都是假的。”萧墨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一般。
顾亭植依旧喘着气,一开始还僵硬着身体,后面还是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萧墨泽就摸了摸他的脑袋,顾亭植没有忍住,轻微的用脸蹭了蹭他的脖颈。
萧墨泽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口中不停安慰他,“没事了,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顾亭植靠着他不动,等待脑海中的画面一点一点的消散,心中的恐惧慢慢的被压了下去。
那一晚顾亭植再一次在萧墨泽的怀里安睡。
可是第二天他依旧没有理会萧墨泽。
萧墨泽就很哀怨的看着他,“你这是用完就丢吗?太狠心了。”
顾亭植不说话,专注自己的工作。
萧墨泽几自说自话,“没关系,不管你的心多狠,我都能捂热了,我这人最不怕困难了。”
顾亭植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就像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埋头工作了。因为受伤,很多他计划在元旦完成的工作都有些耽搁了。
萧墨泽说完去给他倒了一杯,又开始给他削苹果,长长的苹果皮从半空中垂下来。忽然他手中的刀滑了一下,苹果皮断了。
萧墨泽想起一件事,“顾亭植现在是一月三号了,我还没有和你说过,新年快乐!”
顾亭植也愣住了,但是并没有回复他。
下午的时候萧墨泽回去了一趟,苏文就好像知道他的行踪一样,精准的在他回家的时候打了电话过来。她询问了顾亭植的情况,然后就是不停的数落。
“人是你带去的,你怎么能让他遇见这种事情。”
“现在的年轻人也是无法无天的,这次你一定要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
“宋家这些破事真是不少,好在你没有和小宋在一起,要是掺和进去不知道又有多少麻烦。”
“你大哥说,亭植已经是你的男朋友了,你一定要照顾好他,放假的时候就带他回来,我亲自下厨。”
最后一句是萧墨泽喜欢的,他笑着应承,“迟早有这么一天的,你不用着急。”
“我怎么能不着急,你追了这么久才追上人家,万一他又后悔呢!”
萧墨泽觉着他妈是有点玄学在身上的,很多事情她都能无意间说中答案。“就算是后悔了,我也能让他重新爱上我的。”
可是等萧墨泽再次来到医院的时候,却没能在病房里看见顾亭植,床铺收拾的很干净,仿佛没有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