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微停下脚步,盯着“裴聿琛”三个字看了好几秒钟,忽然觉得这三个字写在这里显得格外郑重,不像是随手题写,倒像是某种承诺。
他正看得出神,研发中心的玻璃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沈令微先看到的是光——玻璃门后面透出来的灯光在那个人身后铺开,把他整个人勾勒成一个修长的剪影。
然后他才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而在看清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Omega。
这很好判断,因为对方的信息素虽然已经刻意收敛了,但是还是有一种清冽的、像是初雪落在松枝上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冷而不冽,雅而不淡。
而那个Omega的容貌,让沈令微想起了一个他非常不想承认的词汇——倾国倾城。
对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如远山,目若星辰,鼻梁高挺,嘴唇是那种天生的、不需要任何修饰就已经很好看的淡粉色。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里面是藏蓝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腕上戴着一只看起来就很贵的通讯器。
他的头发是浅栗色的,微卷,长度刚好到耳际,有一缕落在额前,衬得他的眉眼越发柔和,像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沈令微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卫衣和哆啦A梦拖鞋,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原地消失的冲动。
那个人显然也注意到了沈令微。他的目光从沈令微的脸上扫过,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像是什么有趣的东西吸引了他似的,又重新把目光移了回来,这一次的打量比上一次更仔细、更从容,也更具审视意味。
“你好,”那个人先开了口,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精致,清润温和,像泉水击石,“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沈令微张了张嘴,大脑在“我是裴聿琛的……咦我算裴聿琛的什么人”和“直接说我是来蹭住的会不会很奇怪”之间挣扎了零点五秒,最后选择了最安全也最敷衍的答案:“我是来探亲的。”
“探亲?”对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弧度,“家属?”
“算是吧。”沈令微含糊地说。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但沈令微莫名觉得那道光不太友善,像猫科动物发现了闯入自己领地的入侵者。
“我叫温以宁,”对方伸出手来,指尖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首席机甲师。”
沈令微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心里“咯噔”了一声。首席机甲师。裴聿琛是上将,首席机甲师是专门为上将配备的、负责维护和研发专属机甲的核心技术人员。
这个叫温以宁的人,每天都在裴聿琛身边工作,技术精湛,容貌出众,信息素优雅得恰到好处,简直像是从ABO相亲数据库里精准筛选出来的完美匹配对象。
他的铃兰在腺体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沈令微,”他自我介绍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不要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呃,我就是……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逛到了研发中心?”温以宁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到让沈令微更加不安,“研发中心不对外开放的,你可能走错了。你是哪位的家属?我让人送你回去。”
哪位的家属。
沈令微张了张嘴,想说“裴聿琛”,但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这么说。他和裴聿琛不是夫妻,不是情侣,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他只是一个因为出了车祸、撞了脑袋、误打误撞被带到军区来的、裴聿琛名义上认识的Omega而已。
“裴聿琛”三个字说出来,温以宁会怎么看他?会觉得他在攀附吗?会觉得他不自量力吗?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回去,”沈令微往后退了一步,扯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打扰了。”
他转身就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哆啦A梦拖鞋在水泥地上发出不太体面的啪嗒声。
他的耳朵又开始发热了,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一种说不上来的、酸酸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化不开的感觉。
“等一下。”
温以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是那种清润温和的调子,但沈令微莫名从中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他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你是沈家的小儿子吧?”温以宁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想起来了”的轻快,“裴上将提起过你。”
沈令微终于回过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警觉。
温以宁站在研发中心的门口,夕阳在他身后铺开一层金红色的光,把他整个人烘托得像一幅油画。
他的笑容依然精致得体,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凉,让沈令微不自觉的感到害怕。
“他说过你很有趣,”温以宁说,每个字的发音都标准得像播音员,“我一直很好奇,能让裴聿琛说‘有趣’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沈令微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但他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只是觉得温以宁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善意的好奇,更像是某种审视,某种掂量,某种“让我看看你到底哪里比我强”的暗中比较。
看来他是裴聿琛的一个爱慕者。
“谢谢,”沈令微干巴巴地说,“我先走了。”
“沈先生,”温以宁又叫住了他,这一次的语气比之前更随意了一些,多了一种“既然碰上了就聊聊”的熟稔,“裴上将会开到很晚,你一个人待着不无聊吗?要不要我带你转转?研发中心虽然不对外开放,但我可以破例。”
沈令微犹豫了。
他不想和温以宁多待,这个人让他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