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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聿琛今晚的工作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自己香香软软的老婆就在隔壁,但是他却不能碰。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明天要用的作战方案,手里的智能笔已经在这页纸上停留了将近七分钟,一个字都没写。他的耳朵一直在捕捉隔壁房间的声音,虽然明知道这栋楼的隔音好到连雷声都听不见,但他的耳朵就是不听话,固执地朝着客房的方向竖着,像某种警惕性极高的犬科动物。
他放下笔,靠进椅背里,闭了闭眼睛。
脑子里全是沈令微。沈令微站在走廊里说“我们是夫妻吧”的样子,沈令微抱着薯片咔嚓咔嚓嚼的样子,沈令微赤着脚踩在厨房地砖上的样子,沈令微站在玄关用那种小心翼翼的、像小动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的样子,沈令微说“那你对我呢,我跟别人有没有区别”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高清投影,投在他视网膜的背面,怎么都关不掉。
他有点摸不清楚沈令微的态度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后颈的腺体。信息素在躁动,从沈令微踏进这间宿舍的第一秒就开始躁动,一直没有真正安静下来过。它想要靠近那个散发着铃兰香气的Omega,想要把自己种进那片花田里,想要用每一片花瓣去包裹住那朵颤抖的、害羞的、倔强的小花。
裴聿琛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些玫瑰的味道,但吹不散那些像藤蔓一样缠在他脑子里的画面。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沈令微的时候。
五年前,他刚调到首都军区的时候,在一个他不应该出席的场合——一个沈令微永远不会知道的场合。
那时候沈令微还小,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站在花园里笑,铃兰的味道隔着很远很远都能闻到,清甜得像初夏的第一场雨。他在角落里站了很久,久到身边的副官忍不住提醒他要迟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后来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为什么那天晚上他的玫瑰一直在躁动,为什么他在回到宿舍之后闻到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变了,变得比平时柔软了不止一个度。
他查了很多资料,问了很多不该问的人,最后在一个退伍的老军医那里得到了答案。
“你的信息素在匹配,”老军医叼着烟斗,眯着眼睛看他,像看一个终于开窍的木头,“小子,你遇到你的命定之Omega了。”
命定之Omega。
裴聿琛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不信。命定之Omega这种东西在ABO生理学上有记载,但概率极低,低到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低到他自己一直认为那只是一个浪漫化的科学传说。一个Alpha的信息素不会因为闻到某个特定Omega的气息就发生本质性的改变,这是常识。
但他的玫瑰不认常识。
他的玫瑰认沈令微。
从五年前那个花园里的惊鸿一瞥,到后来每一次在裴家家宴上的刻意偶遇,他的玫瑰每一次闻到铃兰的味道都会变得不受控制,浓烈、柔软、充满了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渴望。
他学会了在沈令微面前收敛信息素,学会了一边闻着铃兰的香气一边面不改色地倒水递毛巾,学会了在每一次分别之后回到车里闭着眼睛深呼吸五分钟才能正常开车。
他觉得自己像一株被种在花盆里的玫瑰,根茎已经长到了花盆的极限,随时都会把花盆撑裂,但他不敢换更大的盆,因为他不知道那朵铃兰花愿不愿意和他共用一个花盆。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作响。裴聿琛回过神,关上窗户,转身准备继续处理那页停留了七分钟的作战方案。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小,很轻,如果不是整栋楼安静得像真空,他根本不可能听到。是从客房传来的,隔着一面墙和一扇门,模糊得像水底传来的回声,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是沈令微的声音。在说梦话。
裴聿琛放下笔,站在书桌前,安静地听了一会儿。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像小孩子在梦里被抢走了糖。然后突然清晰了一瞬——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全名,是两个字的、连名带姓但被梦话揉软了的“裴聿琛”。
裴聿琛的玫瑰在这一刻彻底暴走了。信息素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从腺体里喷涌而出,浓郁得他自己都觉得呼吸不畅。
他快步走进浴室,打开冷水,把脸埋进冰凉的水里,在心里默数了三十秒,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
“你是个军人,裴聿琛。”
镜子里的他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有最基本的道德底线。”
“你不会趁人之危。”
他要是现在动手,他们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可能又会达到冰点。
“你只是去看看他有没有踢被子。对,只是看看他有没有踢被子。”
裴聿琛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水,走出浴室,穿过走廊,在客房门口停下。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像是睡觉的人忘记了关门,又像是故意留了一条缝。
他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客房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线路灯的光,在地上划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沈令微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柔软,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他的枕头旁边放着一团深色的东西,裴聿琛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发现那是自己的外套。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令微的铃兰在睡梦中完全没有设防,清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不是平时那种若有若无的试探,而是全然的、毫无保留的绽放,像一片花田在月光下肆意盛开,每一朵花都在说同一句话。
我信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