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琛感受到了怀里人的僵硬。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沈令微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用想。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一辈子想不起来最好,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沈令微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赌气的味道:“我没在想。我什么都没想。你不要乱说。”
他现在就是一个出轨的男人,还被抓包了,也不知道裴聿琛现在是什么心情,不会打他吧?!
裴聿琛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江临还站在门口。
他像个被遗忘在舞台上的配角,灯光已经移走了,剧本已经翻到了下一页,他还站在那里,举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放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用力地擦了擦脸,把眼泪擦干净,把鼻尖擦得通红,然后把被拽歪的衣领整了整,把肩章摆正,深吸了一口气,再深吸了一口气。
“行,”他的声音沙哑但努力维持着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你不是来找我的,我知道你不是来找我的了。但是微微——”
他往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在地砖上,发出刻意收敛过的、轻柔的、不想再吓到任何人的声响。
“我确实是来找你的。我申请了三个月,打了无数个报告,就为了来这个破军区。你以为联盟监察部吃饱了撑的来审计一个偏远军区的机甲项目?裴聿琛的项目年年经费使用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有什么好审计的?我就是因为你在才来的。”
他站在裴聿琛和沈令微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
他的目光越过裴聿琛的肩膀,落在沈令微露出的那半张脸上——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眼角,还有那双带着警惕和困惑的、亮晶晶的眼睛。
江临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但语气里的那股执拗的、不讲道理的热度一点没减,“你不能阻止我记得你。不能阻止我找你。不能阻止我来见你。”
沈令微从裴聿琛的胸口慢慢抬起头来,转过身,面对着江临。他的手还攥着裴聿琛的军装,没有松开,但至少没有再缩回去了。
“江临,”沈令微的声音还很沙哑,带着哭过之后的软糯和疲惫,但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我不记得了。你说我们在一起。我也许真的和你在一起过,但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你对我说这些话,对我来说就像——就像你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是我觉得不管我们以前有什么,现在都没关系了,我的心里只有裴唔……我老公了。”
沈令微感受着腰间不住收紧的大掌,很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跟江临撇清关系,反正只要他不认裴聿琛就没理由刁难他。
江临的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不是自嘲,不是苦涩,而是一种释然的、认命的、像是终于听到了一个想要的答案。
“行,”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你说行就行。”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了走廊里,退到了阳光照得到的地方。晨光落在他肩章上,把那两颗银色的星星照得发亮。他看着沈令微,又看了看裴聿琛,目光在那只攥着裴聿琛军装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微微,”江临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最后的、像是把什么东西封存起来的郑重,“我等你。不管你想多久,我都等你。”
他转过身,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不急不缓的声响。
这一次他没有踉跄,没有拖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一个终于接受了现实、但还没有放弃的人会有的步伐。那声音由近及远,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穿堂风从敞开的窗灌进来,吹动了玄关处裴聿琛的军装下摆,也吹动了沈令微卫衣上松掉的抽绳。
沈令微还攥着裴聿琛的军装前襟,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一尊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塑。
裴聿琛低下头看着他。
“手,”裴聿琛说,声音低沉,“攥疼了。”
沈令微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指确实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指节都有些发僵了。
他赶紧松开手,发现裴聿琛的军装前襟已经被他攥出了好几道深深的褶皱,像一张被人揉皱了又试图展平的纸。
“……我不是故意弄皱的。”沈令微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别扭的心虚。
裴聿琛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把沈令微松开的那只手重新按回了自己胸口。
“不用松开。”他说。
沈令微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是做贼一样地,重新攥住了那团被他弄皱的军装布料。
他的耳朵又红了,红得几乎透明,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这个人,”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明明什么话都不说,但每次都能让我觉得——算了不说了。说了你又该得意了。”
裴聿琛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比他平时的大了那么一点点,大到沈令微抬头的时候刚好看见了。
然后他的耳朵就更红了,红到铃兰不受控制地往外冒,甜得整个玄关都弥漫着铃兰和玫瑰交织的浓烈香气。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江临靠在墙上,仰着头,闭着眼睛。
他的军装风衣还没有整理好,衣领依然歪着,肩章上沾了一滴没擦干净的泪痕,在晨光中闪着微弱的光。
他的雪松信息素已经完全收了回去,收得干干净净,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像一个把自己关进了地下室的人,熄了灯,锁了门,再也不打算出来。
他知道沈令微变了,但他不认为沈令微能轻易的和他分开,这几年要不是裴聿琛一直插手,他早就和沈令微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每次都是裴聿琛插手不然也不至于每次都只是牵牵手抱一抱,连嘴都没亲。
这个人怎么不去死!